年仅二十岁的林晓,是加州大学物理系百年以来最负盛名的天才少年,天赋卓绝、悟性超凡、深耕苦修,远超同龄学子。
旁人难以理解、视作虚无缥缈的高维空间研究,却是他四年来唯一的热爱。他始终坚信,冰冷严谨的数理公式之中,藏着宇宙最本源的答案,藏着突破三维桎梏、勘破世间所有迷雾、解开所有未解之谜的终极可能。
演算疲惫之余,他放下手中炭笔,短暂休息,放空思绪,脑海之中淡淡掠过三天前那通跨洋越海的嘈杂电话。
当时听筒杂音密布、电流滋滋作响,画质模糊、信号不稳,可家人温柔细碎的叮嘱、温暖家常的闲谈,依旧清晰入耳,平淡安稳。
他哪里知道万里之外,几天之后,他眷恋一生的温柔故土家园,他的挚爱亲人彻底覆灭。
四年来,林晓将全部的时间和精力、全部交付给冰冷严谨的数理学科与虚无浩瀚的维度研究,只为报答父母的养育与期待。
收拾底稿的闲暇之余,他的思绪自然而然飘回了三天前那通跨越万里大洋的越洋长途,那是他与家人最后一次通话。
彼时的西西里正值深秋雨季,连日暴雨倾盆、山间老旧的长途通讯线路老化、听筒之中有滋滋啦啦的电流杂音。
电流杂音之中,温柔绵软的女声率先涌入耳畔,是母亲苏慧细碎的日常叮嘱。
紧随母亲的叮嘱之后,听筒之中骤然炸开两道清脆明媚、鲜活热闹的童声,是十二岁的弟弟林宇与九岁的妹妹林溪。在听筒那头的弟弟嬉笑着:哥哥回来给我买吃的!妹妹撒娇卖萌,稚嫩软糯的声音清晰传入他的耳畔: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你啦!即便隔着千山万水,他依旧能真切感受到家中温馨热闹,内心满是踏实。
姐弟嬉闹的声响渐渐平息之后,电话那头的听筒被接过,父亲林坤平缓淡然的声音传来。轻声与他闲谈家常、叮嘱学业。
他突出强调“在外读书,不要把钱财尽数存进公用账户,我给你留了一处私密账户,账号密码只有你我二人知晓,切记好好记住,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凡事多留余地、多存退路。”
紧接着,父亲的声音再次缓缓响起藏着历经风波的沉重与无奈:“我常年在此经商,不得不与本地各方势力周旋,可人心贪欲难填、一味隐忍退让未必能求长久安稳、未必能护全家周全。”
林晓只当是父辈常年经商、历经世事的偶尔感慨,听完便轻轻掠过,未曾放在心上。
通话临近末尾:“若是往后很久联系不上家里,不要轻易采信旁人给出的定论。很多事情,表面所见,未必是真。”
话音刚刚落下,猛烈的电流杂音骤然炸响,通话画面剧烈卡顿、声音彻底截断、信号瞬间中断。
一场简短温柔的家常通话,仓促落幕、戛然而止。
自那通通话结束之后,整整三天,林晓和家里断了联系。
三天时间里,林晓有两次拨打家中的固定号码。可每一次拨号之后,听筒之中传来的始终都是机械忙音,无人回应。
起初,他宽慰自己,线路老化、故障使信号中断,都是最寻常不过的。
可接连两三次无人回应,让他有些不安和心慌。
就在这时,楼道深处那台老旧的公共座机,骤然响起急促的铃声,让他心脏骤缩。
来电屏幕之上,一串陌生的国际区号赫然醒目——意大利巴勒莫官方长途区号。
他快步上前,指尖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一把抓起电话听筒。
电话那头,是当地警局工作人员沉重的声音:
“是林晓吗?我们正式向你通知噩耗。三日前深夜,你家位于西西里橄榄谷的私人宅邸发生重大恶性命案。你的父亲林坤、母亲苏慧、弟弟林宇、妹妹林溪,以及宅邸四名专职安保人员,全部当场遇难,请你尽快办理加急签证与入境手续,即刻前往巴勒莫认领遗体,配合官方案件备案与后续流程。本案初步定性为外来人员入室抢劫杀人。”
嗡——5
看得我好心疼林晓啊
林晓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电话听筒从他指尖无力滑落,重重撞击在冰冷坚硬的墙面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巨大的悲恸、极致的绝望彻底击碎了林晓!
空荡荡的楼道里,只剩下他绝望、嘶哑悲怆的哭嚎声,反复回荡、久久不绝,凄楚悲凉、痛彻心扉。
他的脊背死死抵着冰凉坚硬的墙壁,双腿骤然脱力、顺着墙面缓缓、重重滑落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之上。悲痛欲绝的哭声,从喉咙深处发出,撕心裂肺、肝肠寸断。单薄的肩膀剧烈颤抖。
心神恍惚之间,三天前父亲隔着万里大洋留下的三句叮嘱,现在回想一字一句,句句惊心!
三句看似寻常的家常叮嘱,根本不是简单的闲谈感慨,而是绝境来临之前,父亲最后的预警、最后的托付。
私密账户,预留后路。
常年周旋,隐忍无用。
勿信表象,慎防定论。
整整一夜,林晓瘫坐空旷的楼道,泪水流尽、心神俱碎,彻夜无眠、僵坐至天明。天光破晓之时,他强行压下悲偾用尽所有办法,办理所有离校、出境、入境手续。休学申请、加急签证、跨国机票、一路加急奔赴那片埋葬了他所有家人的异乡死地。
十几个小时的跨洋航程,他孤身静坐,脑海之中两幅画面反复撕扯着他的心神。
一幅是往日阖家围坐、笑语温软的旧时光,父母温柔、弟妹纯真是他此生最温暖的印记。
一幅是西西里全家殒命的惨烈,是他此生最刺骨的伤痛、最绝望的噩梦。
飞机穿透厚重绵延的云层,缓缓降落在意大利巴勒莫国际机场。
肃穆厚重的铁门缓缓向内推开,死寂和冰冷氛围瞬间将他吞没。
大厅一侧,四口漆黑肃穆的棺木整齐静立,肃穆苍凉。
身着制服的工作人员缓步上前拉开冷藏冰柜。
林家四口静静躺卧其中,身躯冰冷僵硬、生命永远定格在那个漆黑惨烈、风雨交加的深秋之夜。
父亲双目圆睁、眼底凝着无尽的错愕与不甘。
母亲依旧维持着弓身护子的姿态,无声诉说着惨烈而悲壮、震撼人心的母爱,令人窒息、令人落泪。
两个年幼的孩童静静躺在宽大的冰柜中,那么的瘦小无助。妹妹软糯的声音犹在耳畔“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你啦!”
他逐个亲吻亲人们冰冷而聊无生机的脸,把他们牢牢铭刻在记忆里!
至亲尽逝、故里成荒,这是怎样的悲凉!
咚——
林晓双膝重重砸落在冰凉坚硬的水泥地面,他野兽一般绝望的哀嚎声在殡仪馆空中回荡。
无边寒凉的恨意、无尽深沉的绝望、彻骨蚀心的悲痛,死死缠绕、碾压着他的身心。
他弄不明白,父亲一生为人低调忍让,在商界没有什么冤家对头。家里安保严密,深宅大院钢浇铁铸,怎么会全家陨灭!安保人员怎么会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全部遇难!是流匪干的吗?真是疑点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