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洪过后几日,山林彻底恢复平静,破败的祭坛被两人一点点修补完整。
伊莱坐在古树根上,指尖轻轻顺着肩头猫头鹰的羽毛,灰扑扑的原皮长袍沾着泥土草屑,没有半点华丽装束的矜贵。这些日子连日耗神推演水流轨迹,他眼下覆着淡淡的青黑,脑海里纷乱的预言碎片消停不少,难得清静。
菲欧娜端着陶罐走过来,里面是温热的山泉,还泡了山间清甜的野菊。她身上米白祭司长裙边角磨出了毛边,手上还留着刻画法阵时蹭下的浅灰石粉,褪去了钻研秘术时的专注锐利,眉眼柔和。
“这几日辛苦你总提前预判危险。”她把陶罐递到伊莱手里,挨着他身侧坐下,目光落在祭坛崭新完整的符文上,“若是只有我一人,这次祭坛定然保不住。”
伊莱捧着温热的罐子,指尖暖意驱散了山间晚风的凉,低声道:“我从前从不插手旁人的劫难,总觉得命运自有定数,强行更改只会滋生更多变数。”
过往长久孤身一人,村落里的排挤、旁人的忌惮,让他习惯性封闭内心,冷眼旁观世间悲欢。遇见菲欧娜之后,他才慢慢懂得,所谓天命不是束手旁观,有心守护的人,值得破例。
猫头鹰低低蹭了蹭伊莱的下颌,扑扇翅膀飞到祭坛石柱顶端休憩。菲欧娜望着那只安静的鸮鸟,轻笑出声:“你的小家伙倒是不怕我,刚见面时还警惕得很,如今反倒愿意靠近我的法阵。”
“它能感知到你没有恶意。”伊莱抬眼看向她,暮色漫过山林,落在两人朴素简单的衣料上,没有圣光,没有月辉,只有山野最平淡的温柔,“世人恐惧我们的能力,把我们视作异类,可我们都清楚,我们从未想过伤害任何人。”
菲欧娜指尖无意识描摹裙摆简单的古纹,眼底掠过一丝怅然。她钻研门之秘仪,只是想探寻古老真相,却无端背负满身非议;他窥见未来,本是警示灾祸,却被人视作带来厄运的怪物。偌大山野,唯有对方能全然理解自己藏在特殊能力下的孤独。
“以后不必独自扛下所有幻象带来的煎熬了。”菲欧娜轻声说,“你头疼的时候,我随时可以开小型法阵安神;若是有人上山非议,我也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承受那些闲话。”
伊莱心底沉寂许久的柔软尽数化开,轻轻点头。
天色慢慢沉下来,细碎星光爬上夜空。菲欧娜抬手在地面勾勒一道简易柔和的传送纹路,微光淡淡铺开,驱散夜里湿冷的雾气。伊莱安静坐在一旁,借着微弱星光,轻声和她说起零散的、无关灾祸的细碎幻象:春日漫山的野花、秋日成熟的野果、往后安稳平和的朝夕。
那些从前无人倾听的细碎画面,如今终于有了可以诉说的人。
没有惊天动地的危机,没有需要合力对抗的邪祟,只是寻常静谧的夜晚。两个被世俗疏远的人,守着一座山间旧祭坛,伴着鸮鸣与符文微光闲话家常。
伊莱望着身侧少女柔和的侧脸,心底了然。
那些华美的皮囊、磅礴的神力都只是点缀,褪去一切之后,本真的他们,才能拥有最长久安稳的陪伴。往后岁岁春秋,山野孤寂不再,有人共观星月,共守平凡安稳的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