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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旧楼无声

回程的车上,苏砚把那根红布条重新掏出来看了很久。

布条已经空了,里面那层纸被取出来之后,剩下的只是两截缝在一起的旧布料。她把布条翻过来对着车窗外的路灯光看,布面薄得几乎透光,经纬线稀疏,有些地方磨得快断了。但在布条的一端,靠近断口的位置,她发现了一件刚才没注意的事。

布条的末端缝着一条极细的线,颜色跟布料几乎一样,不仔细看看不出来。那条线沿着布边缝了一道,缝到末端之后打了个结,结头比针脚粗一些,微微凸起。

苏砚用指甲挑了一下那个结。结松了,线头被抽出来一截。她捏住线头轻轻往外拉,布条末端的缝线被拆开了。

拆开之后,布条末端露出一个小口袋——像是指甲盖大小的一个夹层,藏在布条最边缘的位置。刚才拆开中间那层取纸的时候,她没有拆到最末端。这个夹层比中间那个更小,更隐蔽,是缝在布条收尾处的。

她从那个小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极薄的一片金属,比纸厚不了多少,长方形,边缘磨圆了,表面有一层很薄的氧化膜,泛着暗灰色的光。她举到车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底下看,金属片的两面都刻着东西。

正面刻的是一行极小的字,要凑到眼前才看得清。笔画细如发丝,但很工整,是钢笔尖或者针尖刻上去的,一笔一划都在金属表面留下了浅浅的凹痕。

“11号箱子的东西是我拿的。钥匙在中间地面的灰下面。”

苏砚翻到背面。背面的刻字比正面更小,挤在金属片的边缘:

“别打开其他箱子。它们不是用来开的。”

她把金属片放在掌心里,薄薄一片,几乎没有重量。车子行驶在路面上的时候,金属片跟着车身的震动微微颤抖,表面反着路灯光,一闪一闪的。

第七十九号坐在她旁边,看着她手里的东西。他没有伸手,只是看着,等苏砚把金属片收进口袋之后才开口。

“谁留的?”

“方立堂。”苏砚说,“陈默说那截手指是方正堂从方立堂身上拿走的。但手指下面的纸条写的是‘这是我的。方正堂拿走了它’。如果那张纸条是方立堂自己写的,说明他在手指被切下来之前就知道了这件事。他提前写好了纸条,放在手指下面,让方正堂拿走的时候能看见。”

“但纸条上的字迹是方正堂的。”

“对。纸条上的字迹跟方正堂的其他笔迹一致。所以那张纸条是方正堂写的,但内容应该是方立堂的原话。方立堂说了这句话,方正堂把它记了下来,放进了箱子里。”

第七十九号安静了几秒钟。

“方立堂留了不止一张纸条。”他说,“陈默说过,方立堂喜欢用东西夹带信息。他在救助中心的时候就这样,把纸条塞进各种别人找不到的地方,等有人打开的时候才发现。他留了钥匙模子,留了手指,留了那张纸条,还在红布条最末端缝了一片金属。”

“那片金属上写的‘11号箱子的东西是我拿的’——谁拿的?”

“方立堂自己。”第七十九号说,“他打开过11号箱子。他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了。两封信、两块怀表、一把钥匙的模子,那些东西被他取走了。”

“取到哪里去了?”

第七十九号摇了摇头。“不知道。但他说‘钥匙在中间地面的灰下面’。”

苏砚想起地下室正中央那片圆形空地,地面上的环形压痕,还有灰烬底下的刻字。如果那片灰下面还有东西,他们上次没有挖到。他们把灰拨开,看到了刻字,但没有继续往下挖。方立堂的钥匙可能就埋在灰层下面的泥土里。

“那第二句呢?”苏砚问,“‘别打开其他箱子,它们不是用来开的’。”

“是警告。”第七十九号说,“方立堂知道那些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他把11号箱子的东西拿出来之后,看了里面的内容,然后把东西带走了。他留了一句话,告诉后来的人不要开其他的箱子。但他没解释为什么。”

苏砚靠着车窗,窗外的街景从旧城区慢慢变成了市区,路灯从昏黄变成白色,亮度越来越高。

“11号箱子里的东西被他拿走了,但箱子本身没锁。”她说,“你说他打开过,纸上是这么写的。但箱子是空的,里面没有东西。所以他拿走东西之后没有锁箱子,把箱子恢复成空的样子,然后离开了。”

“对。”

“他留了两把钥匙。一把给方正堂,一把放信报箱。他留了一截手指在01号箱子里,让方正堂锁在最前面。他留了那片金属在红布条里,缝在最末端,让后来的人拆开布条的时候才发现。”

“他做了所有的事。”第七十九号说,“只有一件事他没做——他没有打开11号箱子里的东西。他把东西带走了,但没有用。”

苏砚把金属片重新掏出来,在路灯的光线下看了一眼。那片金属的边缘有一个极小的豁口,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夹过留下的痕迹。她盯着那个豁口看了一会儿。

“方立堂把11号箱子的东西拿出来之后,带到别的地方去了。”她说,“那片金属是他在某个地方留下来的收据。他不想让人知道那些东西在哪里,但他也不想让人永远不知道。”

“所以他把金属片缝在了红布条里。红布条给了陈默。陈默给了你。你拆开了布条。”

“那条线一直没有断。”

苏砚把金属片收进口袋,靠在椅背上。车子已经开进了市区,路灯光一片接一片地从车窗外面滑过去。第七十九号坐在她旁边,把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手指并拢,指甲朝前。

回到队里的时候,林小夏在走廊等着。她手里拿着一个信封,牛皮纸的,没有任何标记。

“有人放在门口传达室的。”她说,“传达室的人说是一个小孩拿来的,小孩说有人给了他一包糖,让他把这个信封送到公安局。小孩描述那个人戴着帽子,看不清脸。”

苏砚接过信封。她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A4大小,对折了两次。展开之后,纸上写着一行字,钢笔写的,笔画很粗,墨色很深。

“11号箱子的东西在我这里。你想要它们,明天下午三点,安福楼天台。”

苏砚站在走廊的灯底下,看着那行字。字迹方正,每一笔都用力,墨色透到了纸的背面。纸的右下角有一个极小的标记,刻得很浅,几乎看不出来。

一个圆形的印痕,中间有十字交叉的线条。

那个标记她在什么地方见过。她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那片金属,翻到背面对着光看。金属片的边缘有一个很小的刻痕,形状跟纸上的标记一模一样。

方立堂的标记。他在那截手指被切下来之前,就把它刻在了所有东西上。2

段评

蹲蹲后续呀,真的太好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