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渊战场硝烟渐渐散去,遍地傀儡残骸被纪伯宰用法术清理干净。方才生息长剑引来了尧光山追兵,几人不敢久留,寻到一处隐蔽的山坳暂作休整。山坳背靠着嶙峋岩壁,洞口被藤蔓密密遮掩,隔绝外界的探查,暂时得以喘一口气。
方才厮杀留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血脉里情人蛊轻轻悸动,萧祁稍一动,便能同步感受到司徒岭肩头伤口传来的钝感,同样,司徒岭也分得她臂膀剑伤的痛楚,二人痛觉相连,连呼吸节奏都隐隐重合。
明意靠坐在大石边,正压制体内离恨天的毒素,脸色依旧苍白。纪伯宰守在山坳入口,警惕留意着四周风吹草动,提防勋名的残余势力,也防备尧光山修士寻迹追来。
篝火被点燃,枯枝噼啪燃烧,跳动的橘红火光漫开,驱散沉渊彻骨的湿冷。
战后身心俱疲,萧祁随手处理猎来的山兽,架在篝火之上烤制。油脂顺着肉块缓缓滴落,落在炭火里,腾起阵阵浅淡青烟,肉香慢慢弥漫在小小的山坳之中。
司徒岭坐在篝火旁,指尖反复摩挲肩头包扎好的伤口。黄粱梦虽为他催生了新生灵脉,可根基浅薄,稍一大战便灵力溃散,依旧难以和旁人正统灵脉相较。过去千虫术是他唯一依仗,可蛊虫终究阴诡,始终被六境之人视作旁门左道。他望着跳动的火光,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萧祁将烤好的肉块递到他手中,看着他眼底那抹落寞,心中已然了然。
方才浴血一战,她便打定主意,要为他铸就一件独属于他的兵器。
吃完烧烤,萧祁寻来沉渊深处采掘的玄陨精铁,此铁天生拒斥寻常灵力,普通修士的灵脉力量完全无法催动。她盘膝坐下,指尖朱雀灵力缓缓流淌,一点点淬炼锻打精铁。火光映在她侧脸,铁料在灵力下缓缓塑形,渐渐凝成一柄弯刀模样,刀身纹路蜿蜒,如同蛰伏的虫纹,恰好契合司徒岭千虫术的本源。
这一柄弯刀,不引天地灵气,不借周身灵脉,唯一的驱动力,便是持刀人的心头血。
待到法器成型,清冷黝黑的刀身静静躺在石面上,虫纹浅浅蛰伏,不见半分锋芒。
“过来。”

萧祁抬眼看向司徒岭。
司徒岭缓步走近,目光落在那柄弯刀之上,心中生出几分预感。
“世间法器万千,皆需灵脉引动。”

萧祁声音轻缓,
“这一把,不必。无论你的灵脉强与弱,只凭你的心头血,便可唤醒全部威力。它只认你一人,旁人拿到手中,不过是一块废铁。”

司徒岭心口猛地一颤。
他屈膝半蹲下来,指尖轻轻抚过冰凉刀身,指腹划过那些细密如同蛊虫游走的纹路。情人蛊在血脉之下轻轻震颤,仿佛也在为这一件新生的法器而共鸣。
他依照萧祁所言,指尖划破心口肌肤,一滴滚烫猩红的心头血缓缓渗出,滴落在弯刀的刀脊。
血色浸入玄陨精铁的刹那,整柄弯刀骤然嗡鸣。暗色刀身流转开暗红流光,那些虫纹尽数亮起,幽幽微光顺着刀身蔓延,一股专属于司徒岭的力量升腾而起,不借天地,不借他人,完完全全源自他自己。
司徒岭伸手握住刀柄。
重量贴合掌心,分寸刚好适配他的手型。力量顺着刀柄涌入四肢百骸,不是借取萧祁的灵脉,不是黄粱梦借来的机缘,这是完完全全属于他司徒岭的力量。
长久压在心底的自卑、多年被人讥讽无灵脉的屈辱,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他抬眸望向萧祁,篝火的火光落进他眼底,眸光沉沉缱绻,眼神缠缠绵绵,几乎要黏在她的身上。
这么多年,他依靠千虫术苟活,依靠旁人的力量勉强立足,从未拥有一件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兵器。而今,萧祁亲手为他做到了。

“它可有名字?”
司徒岭嗓音微微沙哑。
萧祁望着刀身上流转的血色虫纹,缓缓开口:
“唤作‘血蚀’。”

司徒岭紧紧握着血蚀弯刀,指节微微用力,刀身的微光映亮他的眉眼。情人蛊跳动,他心底翻涌的欢喜、动容与深重的爱慕,一丝不落传递到萧祁的感知之中。

“萧祁。”
他低声唤她,

“这世间,唯有你看得见我。”
篝火噼啪作响,一旁的明意远远瞥见这一幕,默默别开视线。山坳之外,风声呼啸,尧光山与勋名两方危机仍未解除,可在此方寸篝火之间,司徒岭终于握住了只属于自己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