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星峡血战尘埃落定,使团寻得一处依山傍水的平坦营地休整。众人各自处理伤口、检修兵器,连日厮杀带来的紧绷气氛稍稍舒缓。夕阳斜斜洒落,将远山染成暖橘色泽。
篝火已然点燃,噼啪燃烧,驱散山间微凉的晚风。宁远舟独自坐在青石上,细细擦拭战刀,回想峡谷之中凶险厮杀,心绪沉沉。任如意缓步走到他身侧,自怀中取出一物,轻轻放在青石之上。
那是一柄形制精巧的短匕首,刀身由稀有的天陨铁锻造,泛着淡淡的冷辉,质地坚硬无比,寻常兵刃难以与之抗衡。

这柄天陨铁小刀送你。六道堂、安国刺客层出不穷,多一件兵器,便多一分自保依仗。
宁远舟抬眸看向短刃,微微一怔,伸手拿起,指尖摩挲冰凉刀身。

这般珍贵器物,你为何赠予我?
任如意坦然落座,目光望向跳动的篝火:一路同行,祸福相依。我不希望你倒在前路伏击之中。
二人闲谈之间,一身青衫的萧祁处理完外围警戒事宜,缓步走来,顺势在篝火旁坐下。三人围坐一圈,山野静谧,暂时没有追兵侵扰,难得拥有一段清闲时光。
宁远舟掂了掂手中的天陨铁小刀,缓缓开口,率先提起旧事。

我自年少投身六道堂,半生都在执行朝廷密令,奔走沙场、潜行刺杀,见过无数阴谋与死亡。六道堂看似为朝堂效力,内部派系倾轧,暗流涌动,早已不复初心。
萧祁闻言轻轻颔首,语气平淡,却藏着万千阅历。
我常年游走各方,打探朝野秘闻,也曾无数次撞见六道堂执行密捕任务。六道堂威名响彻梧国,只是许多人,终究沦为权力的棋子。

话音落下,任如意缓缓开口,道出自己尘封已久的经历。此刻她化名任如意,尚未向众人坦明自己便是昔日朱衣卫尊主任辛,只淡淡说起朱衣卫岁月。

我曾隶属朱衣卫。朱衣卫行事狠厉,监察百官,游离于律法边缘。终日活在猜忌与追杀里,步步如履薄冰。
宁远舟心中微动。朱衣卫与六道堂,同属梧国两大密探机构,常年并行办事,时有公务交集。
六道堂与朱衣卫常有差事往来,按道理,我们本该有机会相遇。
任如意轻扬唇角,带着一丝怅然:世事便是如此阴差阳错。无数次奔赴同一座城池、处理同一桩密案,偏偏擦肩而过,始终无缘碰面。
萧祁静静聆听,轻声附和。
一方执掌六道堂军务密探,一方手握朱衣卫监察权,两大势力交错数十年,你们二人却从未谋面,说来实在可惜。若是早年相识,许多事情或许会截然不同。


轻叹一声:当年我一心埋头军务任务,四处征战;你身在朱衣卫,深陷朝堂漩涡。各有枷锁束缚,身不由己,终究错过了无数相逢的机缘。
任如意望着跳动的火光,眼底掠过一缕怅惘。倘若多年之前他们得以相遇,玲珑或许不会落得惨死结局,她不必独自承受漫长的逃亡与复仇。只是往事无法重来。

过往不可追。好在兜兜转转,我们终究在此处相遇。
不远处,元禄正帮郑青云照料马车,杨盈倚在车边,遥遥望向篝火旁闲谈的三人,心中暗自感慨。谁也想不到,昔日分属两大密卫组织的三人,会在奔赴安国的凶险路途上,围坐篝火,坦然诉说各自不堪回首的过往。
宁远舟将天陨铁小刀妥善收入腰间革囊,认真看向任如意。

这份礼物,我收下了。前路危难,我亦会护你周全。
夜色渐深,山间清风掠过树梢。
三人借着篝火微光畅谈,细数朱衣卫与六道堂那些不为人知的晦暗旧事,感叹命运捉弄,遗憾早年无缘相见。昔日互为陌生人的三人,随着心底过往慢慢袒露,彼此之间的隔阂悄然消融,信任愈发深厚。
只是所有人心知肚明,短暂安宁转瞬即逝。安国近在眼前,更大的风波,正在前方静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