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团一路向西,离梧都日渐遥远。梧帝被俘的阴影笼罩朝野,沿途村镇人心惶惶、民生凋敝,处处透着乱世飘摇的萧瑟。众人连日车马劳顿,行至一处临河驿站短暂休整,难得觅得片刻安稳喘息。
宁远舟独自立在河畔青石边,摊开前路舆图,细细比对去往安国的路线,暗自推演沿途关卡、伏兵隐患,同时心中牵挂六道堂旧部惨死的疑案,神色沉凝肃穆。
正当他凝神思索之际,一道温婉熟悉的身影沿驿道缓步走来,是他旧时相识的宫中裴女官。她奉朝中官员密令,千里奔波追赶使团,手中携带着关乎安国朝堂动向的绝密情报。
裴女官:宁远舟大人,一别经年,别来无恙。
宁远舟闻声抬眸,见到故人略感意外,随即拱手回礼。

裴女官千里追来,不知朝中可有要事?
裴女官递出密封信函:朝臣命我送来密报,详述安国近日政局变动,供大人出使途中参照避险。
二人并肩立于河畔闲谈,微风拂动衣袂。裴女官目光温柔缱绻,言语举止间,藏着多年未曾言说的倾慕情意。她此番跋涉追赶,除公务在身,心底亦存着一丝久别重逢的期许。
不远处的驿站廊下,萧祁静静伫立警戒。他身姿挺拔沉静,一路负责探查前路隐患、盯防暗处杀机,神色始终清冷戒备。任如意靠在廊柱上调息养伤,内力尚未完全复原,目光却牢牢锁住河畔二人,将全程尽收眼底。
任如意素来性情坦荡直白,爱恨从不遮掩,最厌暧昧拉扯、迂回试探。见裴女官看向宁远舟的眼神情意昭然,她不愿徒留半分纠缠余地,当即径直抬步走向河畔。
不等裴女官再续言语,任如意自然上前,亲昵挽住宁远舟的手臂,肩头轻靠,姿态亲昵坦荡,抬眼看向裴女官,态度坦荡磊落,毫无半分扭捏退让。

远舟,我寻你许久,原来在此处与人闲谈。
宁远舟身形微僵,瞬间洞悉她的用意,却并未抬手推开,任由她挽着自己。
裴女官脸上的温柔笑意骤然凝固,怔怔望着亲密相依的二人,心头酸涩翻涌,瞬间了然一切。
裴女官轻声问询:这位姑娘是?

坦然直言,宣示心意坦荡直白:我与远舟一路结伴,朝夕同行,患难相伴。
话语简洁利落,不咄咄逼人,却界限分明、态度坚决,断尽所有暧昧可能。

无奈开口,试图缓和略显尴尬的氛围:裴女官不必多想,如意她……

直接打断,抬眸望向他,眉眼坦荡:难道不是?我们一路同行、彼此照拂,本就是实情。
宁远舟一时语塞,只得轻叹无奈。
裴女官看着眼前坦荡无畏的任如意,再对比自己藏于心底多年、不敢言说的情意,只觉满心落寞。知晓此间早已无自己立足之地,再多停留只是徒增难堪。她压下心头酸涩,敛去眼底情意,躬身郑重一礼。
裴女官:密信已送达,差事已了。不便叨扰使团行程,我就此告辞。

路途凶险,女官返程务必小心。
裴女官最后深深看了宁远舟一眼,再无多言,转身转身离去,背影落寞黯然,渐渐消失在漫漫驿道尽头。
待人影彻底远去,宁远舟轻轻挣开任如意的手,侧目看向她。

你性子太过直白,方才大可不必如此。她只是奉命传信,并无他意。

挑眉,神色坦荡无畏,尽显直球本性:我从不爱迂回试探。她心意昭然,与其日后滋生牵绊、徒生纠葛,不如当下摆明分寸。我在意之人,绝不与人暧昧拉扯,也不愿留半点余地。
廊下,元禄悄悄凑到萧祁身侧,低声感慨。

任姑娘也太直接了,一点弯弯绕绕都没有!
萧祁目光淡淡落在河畔二人身上,沉静开口:
她向来爱恨坦荡、行事直白,不屑刻意周旋、假意隐忍,从不会委屈自己,更不会给旁人留多余念想。

不远处的马车里,杨盈轻轻掀开帘幕,将方才一幕尽收眼底,心绪微动。身旁的郑青云轻声安抚,静静陪她望着河畔晚风。
晚风拂过河面,漾开层层涟漪。
宁远舟望着眼前坦荡热烈、直白肆意的任如意,心中心绪纷乱。半生浮沉,见惯朝堂虚与委蛇、江湖假意逢迎,从未遇见过这般磊落纯粹、爱憎分明之人。

这般直白行事,极易招惹非议、徒树敌怨。

扬唇浅笑,肆意洒脱:人生在世,若事事瞻前顾后、顾虑旁人,活得未免太过拘束。我心所向,坦荡即可,何须遮掩。
落日余晖洒落,浸染河畔二人身影。一场短暂的故人相逢,悄然落幕。任如意不加掩饰的心意,直白热烈,已然在宁远舟心底,漾开久久不散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