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团一路向北跋涉,风尘滚滚,暮色沉沉。众人连日赶路,身心俱疲,入夜后便在城郊偏僻驿馆暂住休整。任如意独立廊下调息养伤,先前寿宴血战重伤、内力耗竭,至今依旧难以完全复原,经脉隐痛不绝,让她始终保持着高度戒备。
如今世间只知无名刺客任如意,早已无人记得,她便是当年权盛一时、轰动朝野的朱衣卫尊主——任辛。她假死隐世,斩断前尘,本以为此生再无旧人牵绊,却不知一场故人之诺,正悄然奔赴而来。
宁远舟与元禄立于院中核对行路舆图,一边谨慎追查六道堂旧部接连惨死的隐秘真相,一边稳妥规划护送杨盈出使北蛮的路线。前路遍布杀机,朝堂暗流汹涌,边境危机四伏,使团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夜色静谧之际,驿馆木门被轻轻推开。
一名青衫素裙、身姿利落挺拔的少女静静立在门口,眉眼清冷沉静,腰间佩着一柄短刃,气质疏离沉稳,不似寻常闺阁女子。外围值守的使团护卫立刻横刀阻拦,神色警惕。
护卫:站住!使团驻地,禁止外人靠近!
少女全然无惧身前兵刃相向,目光穿透众人,稳稳落向宁远舟,声音清亮沉稳,不卑不亢。
在下萧祁,专程前来拜见宁远舟大人。

宁远舟抬眸打量来人,见对方年纪轻轻却气度非凡,绝非普通江湖散人,上前半步沉声问询。

你我素未相识,不知姑娘寻我,所为何事?
沈念微微垂眸,随即抬眼,一字一句道出深埋多年的隐秘过往。
此话落下,庭院瞬间死寂。
立在一旁的任如意身躯微僵,眼底平静无波的湖面骤然掀起惊涛。世人皆以为任辛早已亡故,这世上寥寥无几知晓她假死真相的人,此刻就站在自己眼前。
沈念没有理会,继续坦然诉说缘由。
我与大人胞弟宁远方乃是知己挚友。宁远方沙场殉国之前,心中唯一遗愿,便是护元禄周全。他知晓此次北蛮出使九死一生,唯恐元禄殒命途中,临终前托付我,务必守护元禄周全。我打探多日,得知大人带队出使,特此孤身从梧都赶来,只求结伴同行,完成故人遗愿。

元禄怔怔立在原地,心头酸涩翻涌,一时动容难言。

宁哥……离世多年,竟还一直记挂着我。
宁远舟望着眼前重情重义的少女,想起早逝赤诚的弟弟,心绪沉凝复杂。

远方一生重情,至死不负友人。只是此行凶险至极,朝堂追杀、北蛮埋伏层出不穷,一旦入局,再无退路。你一介女子,当真想清楚了?
目光坚定,毫无半分退缩:我自幼跟随李同光修习武艺、探查追踪之术,可替使团排查暗哨、规避埋伏、清扫隐患。我不求功名,不求酬赏,完成宁远方公子临终遗愿。此诺必守,生死无悔。

任如意缓步上前,静静凝视眼前由自己一手救下、托付他人长大的少女,声音清淡却藏着万千心绪。

你明知前路凶险,依旧执意前来?
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诚恳:宁远方公子予我知己情义,遗愿如山。我无惧风雨,亦无惧生死。

宁远舟见她心志坚毅、一身坦荡,绝非心怀叵测之人,加之使团人手紧缺,前路危机重重,稍加思忖便点头应允。

既你心意已决,便可随使团同行。只是需遵守使团规矩,不可私自涉险、擅自行事。
萧祁遵命。

元禄快步上前,真心接纳这位千里赴诺的故人挚友。

多谢你千里奔赴、信守承诺!往后路途风雨,我们一同并肩,互相照拂!
不远处的马车里,女扮男装的杨盈悄悄掀开帘幕,望着院中入局的清冷少女,心中暗自感慨。这场远赴北蛮的艰险出使,不知不觉间,汇聚了一群身负执念、重情重义的江湖故人。
夜风拂过庭院,篝火轻轻摇曳。
任如意静静伫立原地,望着沉稳淡然的萧祁,心绪百转千回。她隐姓埋名、斩断过往,以为能彻底摆脱任辛的一生浮沉。却不曾想,自己当年救下的孤女、托付的念想,终究跨越岁月奔赴而来,将她尘封已久的过往,再度轻轻揭开。
旧诺未凉,旧人重逢,风雨前路,自此全员并肩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