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漫过梧都城郊宁家老宅斑驳的木门,院内草木荒芜,蛛网缠满廊柱。宁远舟一身素色布衣,褪去六道堂铠甲,肩上旧伤尚未痊愈。历经连年血战、目睹无数弟兄埋骨沙场,他早已厌倦朝堂纷争与刀光权谋,决意就此斩断尘缘,在这座祖宅归隐度日。
元禄紧随其后,扛着简单行囊,看着萧条庭院忍不住叹气。

宁头儿,这宅子空置多年,四处漏风,当真要在此长住?不如咱们寻一处江南小镇,远离梧都是非。
宁远舟抬手拂去木栏上积尘,目光平静悠远:沙场厮杀半生,步步身不由己。如今只想寻个安静地方,不再掺和朝堂、六道堂的风波,安安稳稳过完余下日子。
可赵季如今执掌六道堂,野心勃勃,若是知晓您尚在人世,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早已递交辞呈,六道堂宁远舟,已经死在了边关。从今往后,只是一个想图清净的普通人。
两人缓步走入正堂,堂中央静静停放一口原木空棺,是宁远舟早前备好,打算日后用作自己长眠之处。宁远舟缓步走上前,指尖轻轻抚过冰冷棺木。
世间人终有一归处,待我寿数尽了,便长眠于此,不必劳师动众。
话音未落,棺盖之下传来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呼吸声。
宁远舟眸光骤然一凝,常年浴血厮杀造就的警觉瞬间拉满。他抬手示意元禄止步,脚步放轻,缓缓靠近棺椁。

里面有人?莫不是窃贼?
宁远舟没有应声,一手按在腰间短刃,运力猛地向外一掀。
厚重棺盖“吱呀”一声被推开。
棺内,任如意蜷缩在棺底,红衣沾染尘土,肩头伤口隐隐渗血。方才寿宴血战突围,赵季率领六道堂缇骑全城搜捕,她内力损耗严重,慌不择路闯入这座无人老宅,万般无奈之下,只能躲进棺材藏匿,本以为能躲过追兵,不料撞上宅子主人。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任如意下意识绷紧身躯,指尖悄悄握住藏在袖中的短匕,抬眼冷冷望向棺外男子。两人目光相撞,皆是戒备。

(声音微凉,暗藏警惕): 阁下是谁?
宁远舟居高临下,不动声色打量棺中红衣女子,一眼看穿她身上残留厮杀痕迹,绝非寻常百姓。

此地是宁家私宅。倒是我该问你,为何躲在我的棺木之中?
任如意缓缓坐起身,强压伤口传来的剧痛: 遭仇家追杀,无处藏身,贸然闯入,多有冒犯。只要阁下愿意守口如瓶,他日必有重谢。

瞪大双眼: 姑娘你知不知道,这口棺材是宁头儿给自己准备的!你躲这里,也太……
任如意眉眼不改,一身傲骨不肯示弱: 生死关头,哪里顾得上许多。只要能避开追兵,莫说是棺木,任何地方我都能容身。
宁远舟盯着她肩头未愈的刀伤,认出这是六道堂缇骑惯用兵器留下的创口,心中瞬间了然。

追杀你的,是六道堂的人?
任如意心中一凛,立刻戒备起来,握紧兵器,随时准备出手。
阁下与六道堂是什么关系?
宁远舟淡淡一笑,锋芒半敛:
从前,我是六道堂堂主宁远舟。不过现在,和六道堂再无瓜葛。
听到“宁远舟”三个字,任如意瞳孔微缩。朱衣卫早有密报,六道堂宁远舟智勇无双,乃是难以对付的劲敌。她此刻伤势缠身,内力不济,若是对方动手,自己很难脱身。
既然阁下已经脱离六道堂,何不做个顺水人情,容我暂避几日。等追兵散去,我立刻离开,绝不打扰你的归隐生活。
宁远舟沉默片刻,看向她满身伤痕,想起无数身不由己的江湖人,终是没有立刻驱逐。

我一心求静,本不愿招惹任何是非。但你我同是被世道裹挟之人。你可以暂时留下,但切记两点,不得在老宅内生事,不得引来追兵。一旦暴露,我不会出手护你。

微微颔首: 一言为定。
元禄急忙拉了拉宁远舟衣袖,压低声音劝阻:

宁头儿!此人来历不明,还被六道堂追杀,留下她,迟早招来大祸!
宁远舟轻轻摇头,目光再度落向棺内的任如意。

乱世之中,人人皆是亡命之人。关上棺盖吧,若有外人前来,暂且不要露面。
暮色渐渐笼罩宅院,棺盖重新合上。宁远舟转身走出正堂,看似如愿迎来归隐生活,却不曾料到,这口棺材里偶遇的红衣女子,终将打破他想要远离纷争的所有期盼,两人命运自此紧紧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