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烟雨,岁岁如常,只是故人早已不在。
市井厨娘沈依依半生烟火、一身坦荡,自幼孤苦无依、颠沛流离,数次濒死绝境,皆是沈家小姐沈蝶依伸手相救、倾力照拂。
蝶依温柔良善、待她如亲妹,赠她衣食、护她安稳,是灰暗岁月里唯一的光。
可天不假年,佳人薄命。
一场急病猝然袭来,风华正茂的沈蝶依,终究香消玉殒、含憾而终。
沈依依跪在故人灵前,含泪立誓,必报半生恩情。
沈家旧诺在前,一纸来自京城的婚约沉甸甸压下——沈蝶依自幼与长安世家定下婚约,聘书已至、婚期已定,举国皆知,万万无法推诿。
蝶依已逝,无人赴嫁。
一旦悔婚,沈家满门获罪、累及族人、永世蒙羞。
为报蝶依救命照拂之恩,为护住沈家满门安稳,沈依依毅然决然,替亡友赴嫁,孤身北上长安。
她要替蝶依走完这场婚约,替故友守住家族体面,守好这最后一份人间情义。
一路风霜跋涉,辞别江南烟雨,终抵盛世长安。
朱墙高耸,长街繁华,车马川流不息,满目皆是陌生盛景。
沈依依深知,这桩婚约不属于自己,她绝不能真的嫁入世家。
趁着迎亲队伍入城纷乱之际,她悄然脱身,躲入僻静巷陌。褪去华美嫁衣,束发换衫、改着粗布男装,掩去女儿情态,彻底隐匿行踪。
她本打算就此逃婚,隐于长安市井,悄然度日,不负故人、亦不负己。
长安长街热闹喧嚣,沈依依一身青布男装,正好奇流连于沿街摊贩,眉眼鲜活、自在随性。
彼时的长街一隅,立着一位气质凛冽的白衣少年。
杨子安,身负皇命,隐去朝堂身份,潜伏于长安市井,暗中秘查一桩牵连甚广的陈年大案。他心性冷傲、心思缜密、洞察力极强,素来不苟言笑、不近人情。
连日暗访,城内市井偷盗滋扰频发,他时刻戒备、寸寸留心周遭异动。
恰逢沈依依驻足首饰小摊,囊中羞涩,只敢凑近细看,指尖反复摸索空空的钱袋,动作局促又小心翼翼。
这一幕落入杨子安眼底,瞬间被他判定为市井小偷伺机作案。
他身形一动,快步上前,长臂一拦,直接锁住她去路,眉目覆满寒霜,语调冷硬刻板:

“站住。”

“摊位无人看管,你俯身试探、形迹鬼祟,是想偷窃财物?”
沈依依骤然被拦,一脸茫然,随即又气又无奈,抬头瞪他:

“这位公子说话好生奇怪!我不过是看看摊子,怎么就成小偷了?”
杨子安目光锐利如刀,细细审视眼前这瘦小“少年”,浑身气场冷冽逼人:

“寻常路人,坦荡驻足,岂会眼神闪烁、反复试探?此地近日失窃频发,你形迹可疑,乖乖交出赃物,我可不予追究。”
平白无故被人武断诬陷,沈依依瞬间炸了脾气,连声辩驳:

“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空口白牙随意污蔑人!我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偷!”

“是否清白,我说了算。”
杨子安分毫不让,态度冷绝强势。
两人当街争执不休,一语不合便句句针锋相对。
一个鲜活跳脱、伶牙俐齿、满心委屈;一个冷傲刻板、武断执拗、步步逼问。
引来周遭路人纷纷侧目围观,场面窘迫又滑稽。
几番争吵拉扯,根本无从说通。
沈依依看着眼前油盐不进、固执冷漠的少年,彻底没了耐心。
她懒得再费口舌辩解,狠狠拂袖:

“行行行!你爱怎么想怎么想!我不与你这武断偏执之人废话!”
话音落,她趁着人流拥挤,侧身一钻,快步逃离当场。
杨子安立在原地,望着那仓促逃窜、略显慌乱的背影,眉心紧锁,疑虑未消。
初遇一面,误会深重,争吵不休,不欢而散。
无人知晓,这场长安街头荒唐又别扭的邂逅,
是替嫁厨娘与隐世查案少年,一生羁绊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