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每日晨间,必修骑射课业。
往日皆是世家子弟驰骋演武场,英姿飒爽,从无女子参与。自桑祈破例入监后,众学子皆暗自轻视,觉得她一介闺阁女子,不过凭着一时莽撞混入学宫,文课尚且吃力,更别说拉弓骑射。
演武场上,尘土轻扬,马蹄哒哒。
一众男弟子轮番射箭,中靶者寥寥,引得场边阵阵唏嘘。宋佳音立在人群之间,唇角带着淡淡轻视,低声嘲讽:

“女子本该执针绣线,来国子监已是破格,如今还要丢人现眼,实在可笑。”
话音未落,一道利落身影翻身上马。
桑祈一身束腰劲装,眉眼清亮英气,全无半分怯弱。她自小随性长大,骑射术法样样精通,根本不惧众人目光。

“谁言女子不如男?”
桑祈轻笑一声,抬手拉弦、搭箭、瞄准,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骏马疾驰,风声呼啸。
三支羽箭接连破空而出,箭箭穿心,稳稳正中红心!
连中三元!
全场瞬间死寂,随即轰然炸开满场惊叹。

“好箭法!”
“没想到桑祈骑射这般卓绝!”
“寻常男子都难及这般水准,实在太厉害了!”
满堂哗然,喝彩震天。桑祈勒马而立,明媚眉眼张扬坦荡,凭一身过硬本事,彻底打破所有人的偏见,技惊四座,惊艳整座国子监演武场。
正当学宫上下沉浸在桑祈带来的震撼之时,一道尊贵圣谕,悄然抵达学宫。
官家下旨,嫡公主萧祁,赐学入监,旁听修业。
圣谕落地,朝野侧目。
往日萧祁皆是暗夜潜行、隐秘查案,今日一朝赐学,名正言顺、光明正大踏入国子监。她一身清雅儒衫,身姿挺拔、气质清冷,缓步踏入学宫,身份坦荡、来路正大,从此不必暗夜潜伏,可堂而皇之留在学宫,探查走私案所有暗流。
学子纷纷侧目,无人不敬畏皇室嫡公主的尊贵威仪。
午后课业间隙,花圃闲庭人来人往。
桑祈依旧惦记着与宋佳音的赌约。若是月庆典之前送不出荷包、赢不下赌约,她便要登台献艺、当众出丑。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手中绣兰荷包,正要再度上前寻晏云之递送。
一旁的卓文远静静看着她执拗模样,眼底带着习惯性的纵容与心疼。
他心知晏云之性情刻板,绝不会收荷包,桑祈此番上前,只会再度碰壁、沦为笑柄。
如今他身处多方制衡,被姑姑严密监控,正需要借着“亲近桑祈、贪恋风月”的假象,塑造一个胸无大志、耽于儿女情长的纨绔模样,麻痹卓贵妃暗桩、掩去自己真实布局。
故而他打算逢场作戏,主动上前解围,假意调侃拦阻,既帮桑祈下台,又顺势演足荒唐戏码,保全自身。
可脚步刚动,一只纤细却力道极强的手,骤然死死攥住他的衣领!
力道猝不及防,卓文远身形一滞,整个人被硬生生拽停在原地。
周遭所有议论声、脚步声瞬间骤停,全场目光齐刷刷聚焦二人身上。
萧祁立在他身侧,眉眼凛冽霸气,眸光冷扫全场,周身气场强势慑人。
她当着所有国子监学子、当着桑祈的面,指尖微收,拽紧卓文远衣襟,声音清亮铿锵,响彻整座庭院:
“谁准你随意出头,任人拿捏利用?”

卓文远眼底掠过一丝错愕、诧异,随即漫开一抹玩味的笑意。他全然没想到,这位冷静自持、只讲利益的同盟公主,竟会当众拦他、护他。
桑祈僵在原地,怔怔看着二人,心头莫名一紧,百般滋味翻涌。
萧祁目光一转,冷眸扫向错愕的众人,随即落回卓文远身上,字字霸气凛然,当众官宣护短:
“卓文远如今与我结盟共事,是本公主的人。”

“本公主的人,岂容他人随意拿捏、肆意利用?”

一句落地,满堂死寂!
本公主的人!
短短六字,强势霸道、掷地有声。
当众将卓文远划入自己羽翼之下,断绝所有人利用、试探、牵制卓文远的念头,更是当众掐断卓文远想要演戏示弱、自我牺牲的打算。
萧祁抬眸,当着桑祈的面,慢条斯理替他抚平被攥皱的衣领,低声唯有二人可闻,冷硬警示:
“卓文远,别忘了盟约。你是我保下的人,只可为大局所用,不许为旁人做棋子、当垫脚石。”

卓文远垂眸看着眼前护短霸气、锋芒灼灼的少女,心底兴致大涨,笑意更深。
他本以为二人只是冰冷交易、塑料同盟,各取所需、无情无义。
可今日这当众一拽、当众一护、当众一句“本公主的人”,强势霸道、肆意护短,打乱他所有算计,撩动他沉寂已久的心湖。
有趣。实在太过有趣。
他隐忍半生、步步为营、处处受控,连真心所爱都不能触碰,人人皆视他为棋盘棋子、家族工具。
唯独萧祁,不惧他的权势、看透他的伪装、护住他的分寸,当众告诉他——他不是任何人的棋子,只归她护着。
庭院清风簌簌,落英纷飞。
桑祈立在原地,握着荷包的指尖微微收紧,看着近距离互动、气场纠缠的两人,心头酸涩、无奈、别扭层层堆叠。
一边是自幼青梅、温柔偏爱的卓文远,
一边是强势耀眼、当众护他的嫡公主,
三人同在一庭,暗流汹涌、情愫拉扯、棋局缠绕。
一场简单的赌约闹剧,
一场刻意为之的逢场作戏,
被萧祁一句霸气护短,彻底掀翻局面,化作国子监最惊心动魄的无声修罗场。
自此,卓文远心中清楚。
这场始于利益的塑料同盟,早已在一次次试探、制衡、护短之中,悄然变了味道。
而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嫡公主,已然成了他黑暗棋局里,最失控、最意外、最放不下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