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启盛世,汴京繁盛,春和景明。
巍巍国子监立于皇城之侧,高墙黛瓦,古木参天,数百年来只为天下男弟子敞开大门,礼法森严,学风端肃,是整个大启最不容戏谑的治学圣地。
可今日的国子监门前,却挤满围观学子,喧闹声压过了晨时书声。
一切皆因一场传遍整座学宫的赌约而起。
昨日午后,国子监女旁听生桑祈,与世家千金宋佳音当众打赌,闹得人人皆知。
宋佳音素来看不惯桑祈随性张扬、不拘礼法的性子,轻笑挑衅:

“人人皆知晏司业清心寡欲、不近人情,最厌儿女私情、轻浮戏谑。桑祈,你若有本事,三个月能让晏云之亲手收下你的贴身荷包,便是你赢。”
桑祈眉眼一扬,少年意气不服输:

“那我若是不能呢?”
宋佳音唇角带笑,步步设局:

“你若输了,恰逢下月国子监岁春庆典,你便登台当众献艺,歌舞助兴,让全监学子一睹风采,如何?”
此话一出,周遭一片哄然。
当众登台表演,于国子监学子而言,并非殊荣,而是当众出丑、贻笑士林。
桑祈年少好胜,哪里肯怯场,当即应下:

“一言为定!我桑祈说到做到,必让晏司业收下此荷包!”
一场轰动全监的赌约,就此落定。
今日清晨,桑祈揣着亲手绣制的兰草荷包,鼓足勇气闯至学堂院前,一心要完成赌约,免得落得庆典献艺、当众难堪的下场。
学堂阶前,晏云之一袭青衫官袍,清冷而立。
他眉目疏淡,气质端方,执掌国子监礼法数年,最恨学子嬉闹赌戏、扰乱学风。望着迎面走来的桑祈,他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桑弟子,堵拦师前,手持私物,意欲何为?”
桑祈攥紧荷包,抬头坦荡道:

“司业,学生特意送上拜师礼,还请司业收下。”
说着,她抬手递出荷包:

“此为学生亲手所绣,恳请司业收下。”
晏云之眸色微沉,断然拒之:

“胡闹。师生有礼,分寸有别,私相授受成何体统?国子监不是你嬉闹赌戏之地,速速退下。”
态度坚决,分毫不容商量。
围观众学子哗然起哄,不少人看向桑祈,已然等着看她下月庆典出丑。
人群外围,宋佳音立在廊下,轻摇团扇,唇角噙着笃定笑意,静静等着桑祈落败。
唯独卓文远立于花木阴影之间,温润眼眸凝着桑祈倔强的身影,眼底带着纵容与担忧。他知晓桑祈争强好胜,更知晓晏云之刻板难劝,这场赌约,桑祈十难赢一。
风起叶落,学宫喧闹正盛,少年情窦、赌约纷争,热闹又鲜活。
而这份喧闹之外,皇城深处,却是全然不同的肃杀沉寂。
深宫偏殿,素灯长明。
大启官家最宠的嫡公主萧祁,褪去金枝玉叶的宫装,一身玄色利落飞鱼锦衣加身。
锦纹暗绣流光,腰佩长刀,墨发高束,眉眼清冷锋利,彻底褪去深宫娇柔,尽显锦衣办案的凛冽英气。
她虽贵为嫡公主,却厌弃深宫束缚,主动请旨兼任锦衣使,专查朝野隐秘重案。
案前摊着一叠密卷,字字惊心。
贴身护卫垂首禀报:“公主,江南私盐走私巨案追查半载,官商勾结、通路隐秘、层层保护伞根深蒂固,地方查无可查。所有中转线索、受贿名册、暗线据点,层层上溯,最终全部指向——汴京国子监。”
萧祁指尖轻点卷宗,眸光沉冷:
“国子监乃治学清地,向来不染朝堂浊流,怎会藏着走私大案的根脉?”

“正是因为世人皆以为学府清白无争,才最适合藏污纳垢、隐匿权钱交易。”护卫沉声续道,“朝中多位重臣子弟、世家根系皆在国子监,此案核心人脉、幕后操盘之手,极大概率潜伏学宫之中。”
萧祁抬眸,眼底锋芒乍现。
喧闹在外,暗流在内。
表面是少年学子嬉笑赌约、风月纠缠的清雅国子监,内里竟是牵扯朝野重臣、私盐巨利的权谋棋局。
她收卷起身,衣袂飒然:
“传我密令,即日起,我入国子监赐学旁听。”

“明面求学,暗地查案。”

春日暖阳洒落皇城,一墙之隔,两两天地。
墙外学宫,桑祈为赌约奔走,输赢未定,笑语喧闹,风月初生。
墙内暗局,萧祁一身飞鱼寒霜,只身入局,彻查黑幕,步步惊心。
自此。
热闹天真的学宫风月,与深沉诡谲的朝野权谋,尽数汇聚于同一座国子监。
一场少年闹剧赌约,一桩惊天朝野大案,双线开篇,全员入局,风雨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