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烟翻涌如墨,将整座矿洞彻底裹入死寂的杀局。
漫天淬毒弩箭破空疾射,针尖尽头凝着幽绿毒光,沾之即腐。数十名黑衣暗卫进退有序,皆是久经厮杀的死士,刀势狠戾,招招直取要害,将方寸矿道堵得水泄不通。
沈听寒白衣猎猎,手中短刃舞出密不透风的银光。剑气崩裂的瞬间,无数弩箭被齐齐截断,碎铁碎屑簌簌落地。可噬心毒香无孔不入,方才沾染肩头的青黑毒素,正顺着经脉缓缓蔓延,哪怕他灵力浑厚,此刻四肢也已然泛起沉沉滞重,运功之时经脉隐隐刺痛。
他自始至终稳稳挡在苏听晚身前,半边身躯替她隔绝了大半攻势,清冷声线稳如磐石:“不必分心顾我,寻阵眼。”
苏听晚心头焦灼,目光却分毫未乱。
她深知秦沧此阵的歹毒之处。这密闭矿洞便是天然囚笼,毒香弥漫全域,硬碰硬厮杀只会持续消耗灵力,让毒素加速侵体。再这般缠斗下去,不出百招,二人必会灵力枯竭,沦为任人宰割之势。
她足尖轻点碎石,身形旋身掠出,青锋剑挽出一道清冽弧光,剑光精准刁钻,不与暗卫刀锋硬拼,专挑对方经脉穴位刺去。剑锋过处,数名暗卫手臂发麻,弯刀应声脱手,哀嚎着后退。
可暗卫悍不畏死,前仆后继,倒下两人,即刻便有三人补上空位,杀势丝毫未减。
混乱厮杀间,苏听晚余光扫过四周震颤的岩壁,骤然捕捉到一丝细微异样。
整片矿洞石壁皆是粗糙斑驳的陈年矿岩,唯独正中央顶端一方丈许大小的石块,纹理崭新,无半点风沙侵蚀痕迹,且周遭萦绕的毒烟流转轨迹全然不同,隐隐有聚纳毒素、循环阵法之势。
是阵眼!
“上方正中!”苏听晚当即低喝出声,语速极快,“此阵借矿洞聚毒,以石锁气,那块岩壁便是枢纽!毁之,毒阵自破!”
秦沧立于后方,闻言嗤笑一声,眼底尽是轻蔑:“倒是有几分眼力。可惜,晚了。”
他拂袖沉声厉喝:“结困杀阵,封死她身法!”
余下暗卫瞬间变换站位,八人成八方锁位之形,刀光交错织成密不透风的刀网,死死困住苏听晚身形,不让她有半分腾挪纵身、直击阵眼的余地。其余众人尽数围攻沈听寒,淬毒刀锋层层叠叠,专攻他毒素蔓延的左肩破绽。
沈听寒肩头经脉麻木愈发严重,挥剑的动作微滞,气息稍乱。
就是这一瞬的破绽,一柄弯刀裹挟毒风直劈而来,狠狠擦过他的左臂,撕裂衣襟,浅浅划破皮肉。
黑气瞬间顺着伤口侵入肌理。
“沈听寒!”苏听晚心头骤紧,一股凉意直窜心底。
秦沧冷眼望着战局,嘴角阴笑愈发浓烈:“沈公子天资绝世,到头来,终究要栽在老夫这噬心毒香之下。待你灵力尽废,我便亲手拧断你们二人脖颈,从此玄剑宗,再无人能阻我前路。”
话音刺耳,字字诛心。
可深陷重围的沈听寒,眼底未见半分慌乱,唯有一片沉定寒凉。
他垂眸瞥了眼左臂蔓延的青黑毒素,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低笑。
世人皆知噬心毒香能麻痹修行者经脉、克制护体灵力,却无人知晓,他年少修行曾误入寒潭毒域,淬体经脉早已异于常人,寻常毒香侵体,非但不能废他修为,反而能短暂借毒气破障,激出潜藏灵力。
只是此法凶险,强行催发会伤及根本,不到绝境,他绝不肯用。
而如今,已是退无可退的死局。
“无妨。”
沈听寒抬眸,声线清冷如冰,裹挟着骤然暴涨的磅礴灵力。
下一瞬,他周身白光轰然炸裂,不再刻意压制体内毒素。任由噬心毒气顺着经脉游走周身,黑白两股气息在他体内剧烈冲撞、相融激荡。
肌肤之下,青黑毒纹与莹白灵力交织蔓延,白衣翻飞间,整个人的气息骤然凌厉数倍。
“以毒破阵,倒是个好法子。”
他低喃一句,眼底寒光凛冽。
先前滞重酸痛的四肢尽数褪去疲软,被毒素强行打通的经脉通透无比,灵力奔涌速度远超平日巅峰。手中短刃银光暴涨数尺,一道横贯矿道的凌厉剑气轰然劈出!
轰隆——!
霸道剑气径直震飞身前数名暗卫,重重撞在两侧岩壁之上,震得碎石簌簌脱落。围困他的刀网瞬间崩碎,黑衣人影尽数倒飞吐血,再无起身之力。
秦沧神色骤变,满脸难以置信:“不可能!中了噬心毒香,你怎会灵力不降反增?!”
他潜心炼制数十年的独门毒香,克制天下多数修行功法,从未有人能逆势而为!
沈听寒未曾应答,身形一动,已然化作一道白影,冲破漫天毒雾,身法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趁着全场震慑失神的刹那,苏听晚抓住千载难逢的契机。
她足尖踏过凌空飞落的碎石,借力纵身跃起,手中青锋剑凝聚全身灵力,剑尖凝起一点璀璨青光,对准头顶那处阵眼石盘,全力刺落!
“碎!”
铮——!
清脆剑鸣响彻密闭矿洞,震得人耳膜嗡鸣。
坚硬的阵眼岩石应声炸裂,碎石粉尘漫天纷飞。
随着阵眼被毁,整座毒阵瞬间崩盘。原本流转全域、密不透风的噬心毒香失去束缚,顺着石壁裂缝飞速倒流、溃散稀薄。矿道内凝滞压抑的气息骤然通透,缠在二人体内的麻痹之感飞速褪去。
绝杀困阵,破!
残余的暗卫阵脚大乱,杀伐之势彻底溃散。
秦沧脸上的从容戏谑尽数碎裂,眼底翻涌着滔天阴戾与恼羞成怒。他苦心布下死局,耗尽心机设下埋伏,本以为稳操胜券,却万万没料到,二人竟能在绝境之中逆势破局!
“不知死活的东西!”
秦沧再也按捺不住,不再冷眼旁观,身形一闪,亲自掠入场中。
灰袍翻飞,掌风裹挟浑厚霸道的修为,掌心凝着漆黑戾气,是他隐藏多年的邪异功法,绝非宗门正统武学。
“老夫亲自斩了你们!”
掌风破空,戾气滔天,直扑苏听晚面门而去。他恨极了这屡次坏他大事的丫头,欲先废她修为,再让她受尽苦楚而亡。
沈听寒眸色一厉,身形转瞬挡在苏听晚身前,抬掌硬接这霸道一击。
双掌相撞,轰然巨响炸开!
灵力与戾气剧烈冲撞,强劲气浪席卷全场,吹散漫天粉尘毒烟。
沈听寒身形微退半步,气血微微翻涌,体内残余毒气隐隐躁动;而秦沧竟被硬生生震退数尺,手臂发麻,满脸惊骇。
他苦修数十年,修为稳居宗门顶层,竟被一个晚辈以带毒之身挡下全力一击!
“秦沧。”
沈听寒立在原地,白衣染尘,眉眼清冷如霜,声线冷彻骨髓。
“你私开禁矿,炼制毒香,残害宗门弟子,勾结私党,构陷忠良。桩桩件件,罪证确凿。”
“今夜这矿洞死局,是你自掘坟墓。”
苏听晚稳步站起,握剑抬眸,眼底再无半分温和,只剩彻骨寒凉。
她望着眼前面目狰狞的老者,望着这个覆灭苏家、多年来一手遮天的罪人,过往积压的血海深仇、无数隐忍委屈,尽数翻涌心头。
“当年苏家旧案,今日矿洞罪证。”
“新仇旧恨,一并清算。”
矿洞毒烟渐散,天光虽仍幽暗,却已再无禁锢困杀之势。
原本的必死绝境,已然逆转乾坤。
秦沧望着对峙而立的二人,看着满地倒地的暗卫,看着彻底破碎的毒阵,阴恻恻的面容之上,终是浮出一抹疯狂的狠色。
“清算?”
他低低狂笑,声音嘶哑可怖。
“即便阵法破了,老夫修为尚在!今日便屠了你们二人,再重整说辞,血染矿洞,依旧是你们咎由自取!”
话音落,他周身戾气暴涨,整座矿洞的碎石尽数震颤,一场真正的巅峰对决,已然箭在弦上,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