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公司其余练习生大多结束训练先走了,偌大的练习室只剩下空调微弱的嗡鸣,镜面映着地板上散落的矿泉水瓶。
窗外的天色慢慢沉成灰蓝色,初夏闷热潮气透过玻璃窗渗进来,泥土里的蝉依旧没有正式放声。
张函瑞靠在墙边揉着手腕,刚刚反复练习声乐片段,嗓子微微发哑。他脱掉外层外套搭在栏杆上,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一缕一缕贴在额头。
身后传来鞋底摩擦地板的声响。
张桂源结束体能训练,额头上挂着薄汗,径直走到饮水机旁接水。他余光瞥见靠墙休息的张函瑞,拧瓶盖的动作顿了顿,顺手多接了一杯温水,走过去递到他面前。
“别总喝凉的,嗓子扛不住。”
张函瑞抬起头,伸手接过水杯,指尖不经意擦过张桂源的指背,他下意识缩回半寸,耳尖悄悄升温。
“谢谢。”他小口抿着温水,声音轻轻的。
两人短暂安静下来,镜面将彼此的身影框在一起。
张桂源靠着镜面,目光无意识落在张函瑞身上。练习日复一日枯燥难熬,所有人结伴休息、成群打闹的时候,他总是下意识寻找张函瑞的位置。自己也说不清这份格外的在意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
“刚刚那段转音,你是不是还是觉得卡?”张桂源主动开口,把话题拉回训练。
张函瑞点点头:“总找不到气息平衡点,一连唱两遍就开始发紧。”
我陪你再顺几遍。”
不等对方回应,张桂源走到音响旁,点开伴奏。
旋律缓缓响起。张函瑞站在练习室中央开口演唱,张桂源站在侧面认真听着。等到最难的段落结束,他走上前,保持着合适的距离,示范气息控制的方式。
“这里不要急着往上顶,试着把气沉下去。”
说话时距离很近,呼吸几乎交织在一起,张函瑞能清晰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混着汗水的少年气息,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他按照张桂源说的方式重新尝试,一遍、两遍、三遍。
反复练习过后,卡顿的地方顺畅许多。
“好多了。”张桂源弯了弯眼,抬手想拍拍他的肩膀,手抬到半空又迟疑地收了回去,假装挠了挠后颈。
十几岁的心思总是这样进退两难。想要靠近,又害怕过于亲密的举动显得突兀;想直白表达偏爱,又怕戳破当下平衡的关系。分不清是搭档间的关心,还是藏在心底不一样的好感,只能小心翼翼试探。
张函瑞捕捉到他半途收回的手,垂了垂眼,没有说话,心底却泛起一层细微涟漪。他其实一直都能感受到张桂源与众不同的照顾:训练时留意他的状态、记得他不能受凉、休息的时候下意识和他待在一起。可少年人羞于求证,生怕只是自己想太多。
伴奏循环结束,练习室陷入安静。
张桂源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快七点了,其他人应该都去食堂了。要不要一起?”
张函瑞犹豫一瞬,轻轻应声:“好。”
两人收拾好东西并肩走出练习室,走廊灯光次第亮起。晚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初夏草木的气息。
没有人主动提起藏在心底朦胧的情愫,没有告白,没有越界的肢体接触。
只有并排走着时不断悄悄靠近的肩膀,和彼此不敢长久对视、转瞬躲闪的目光。
地底幼蝉尚未成熟,鸣叫声遥遥无期。
如同他们此刻停留在界限边缘的心动,含蓄、忐忑,只能借着日复一日的练习相伴,慢慢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