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等你回来。”

还没见到老师的身影，江柏川上前拉住江景瑜的胳膊就要带他离开。

林野死死扣着江景瑜的手不肯放，可抵不住江柏川的力道，两只手终究还是被硬生生扯得分开。

指尖分离的那一瞬间，林野手心还残留着江景瑜掌心单薄的温度，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想要再拉住人，却对上江柏川冷硬又带着怒意的眼神，脚步猛地顿在了原地。

周围几个留在教室收拾东西的同学都偷偷看了过来，细碎的目光落在江景瑜身上，让他窘迫地绷紧了脊背。

江景瑜被江柏川攥着胳膊，手腕被掐得生疼，他挣扎了两下，低声急道：“爸！这是在学校。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回家再说，不要在这里闹。“”

“哼！回家说？你还知道要脸面？”江柏川力道丝毫没有放松，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带着怒火，。

“你一声不吭离家出走，躲在外边过夜，跑到同学家里留宿，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个家？反了天了，待会我会和你们老师说，我今天必须好好管你。好好治治你这个坏脾气，居然还敢离家出走。”

江景瑜的肩膀微微发抖，他侧过头，目光越过父亲的肩膀，望向站在教室后排的林野。

少年站在一旁，手还维持着刚刚握手落空的姿势，眉头紧紧皱着，眼底藏着担忧，却碍于长辈在场，不敢上前多说一句话。

那一眼短暂的对视，让江景瑜鼻子一酸，又强行把涌上来的委屈咽了回去。

他不能连累林野，一旦父亲迁怒到林野身上，只会给对方平添麻烦。“我不是离家出走，我只是不想待在家里吵架。”

江景瑜的声音很轻，带着压抑的沙哑，“你们每天只会指责我，从来不肯听我解释。”

“咋了？我们指责你还错了？供你吃供你穿，送你来重点高中读书，我们辛辛苦苦挣钱，反倒还要顺着你的性子来？”

江柏川拽着他往车上走，胳膊拖拽着江景瑜的身体，校服袖子被揉出深深的褶皱，“我已经给班主任发了消息，今天先带你回去反省，落下的课之后自己补。我倒要看看，没人纵容你，你还能不能随便耍性子跑出去。”

林野看着江景瑜被拖拽着往外走的单薄背影，有一些担心。

他下意识拿起桌肚里江景瑜落在这儿的半本数学练习册，快步跟了上去，在走廊上追上两人，鼓足勇气开口。

“叔叔，我们只是一起写作业，没有胡闹。如果他落下功课，我可以之后抽时间帮他补习。”

江柏川停下脚步，回头打量了林野一眼，神色并没有缓和多少，语气冷淡疏离：“同学，谢谢你这段时间照看他，但这是我们家里的家事，就不麻烦你插手了。小孩子家家的，别掺和别人家的矛盾。”

一句话轻轻隔开了两个人，也堵死了林野想要帮忙的所有说辞。林野捏紧手里的练习册，只能把本子递到江景瑜面前：“你的练习册，记得拿着。要是之后有空，我可以给你划重点。”

江景瑜抬手接过本子，指尖轻轻蹭了蹭林野的手指，飞快地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嘴唇无声地动了动，说了一句“别担心”。

随即他就被江柏川拽着，一步步朝着教学楼大门走去，再也没有回头。走廊里恢复了安静，上课铃遥遥响了起来，空旷的走廊只剩下回声。

林野站在栏杆边，看着江景瑜跟着他父亲坐上停在校门口的车子，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校园，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

风穿过走廊的窗户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那里原本还握着江景瑜的手，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凉。他回到空荡荡的教室，坐在两个人一起坐过的位置上，课桌这边还留着江景瑜用过的草稿纸，上面写着几道没算完的数学题，字迹清瘦潦草。

林野拿起那张草稿纸，慢慢叠好收进自己的笔记本里。他知道江景瑜回去之后，免不了又是一场无休止的训斥和冷暴力，那些日复一日的否定和打压，会一点点磨掉他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情绪。

江景瑜坐在轿车的副驾驶上，全程靠着车窗沉默不语。江柏川一边开车一边不停数落，从他的成绩说到他的性格，又提起他不懂体谅父母，字字句句都压在江景瑜的心上。窗外的行道树飞速向后倒退，阳光透过树叶碎碎地落在他脸上。

江景瑜却一点都感受不到暖意，只是悄悄把练习册抱在怀里，笔记本夹缝里，还夹着之前林野偷偷塞给他的一颗水果糖。

他不敢想象回家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只在心里反复默念，再忍一阵子，等到高考结束，他就能拥有属于自己的自由，就能堂堂正正地站在林野身边，不用再被家庭束缚，不用再被迫承受这些无端的指责。车子驶入熟悉的小区，停在单元楼下。

江柏川打开车门，冷声道：“上楼，今天不许玩手机，好好反思自己错在哪里。”江景瑜抱着练习册，慢吞吞地跟在父亲身后走进单元门，楼梯间昏暗的灯光落在他孤单的身影上，少年垂着眼睛，把所有快要溢出的委屈都藏在了眼底。

而学校里的林野，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还是编辑了一条很轻的消息，没有发送出去，只是保存在草稿箱里：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