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应林野的是一阵死寂。
江景瑜想把自己从小到大的事情全部一五一十的告诉眼前这个人。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况且他和林野才认识几天,一天都不到。
江景瑜想说又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谢谢你今天来找我,谢谢。”江景瑜低头不想让林野看到现在自己这副脆弱又狼狈的样子。
林野把江景瑜带到了客卧,“不用谢,你今在网上在这里睡吧,有什么事情可以来找我。”
“嗯。”江景瑜小声回应,林野出去的时候顺手把门带上了。
关门声响起的时候,江景瑜憋了很久的眼泪,终于憋不住了大颗大颗的顺着脸颊两侧滑落。
心里想着自己不可能一辈子住在林野这里,但自己不想回去。
江景瑜想到家,对“家”这一个词完全没有一点好印象,他搞不明白他很迷茫。
他感觉自己好像生病了,感觉自己的心理上出问题了。
江景瑜偷偷的哭了一会,又开始自我安慰“没事的,我以后就可以逃离这个家了,再忍三年,再等三年。等高考完了以后,我就可以不用听他们的谩骂了。”
江景瑜把灯关了盖上被子,睡了一晚上。
江景瑜做了一个梦,在梦里梦到了他的小时候。父母那个时候不会吵架,自己的哥哥也没有出车祸。
哥哥会拿着自己去镇上的小卖部,给自己买很多零食,玩的吃的。自己也是那个受宠的小孩子。
梦里的阳光很暖,暖得从不刺眼。
小时候的巷子平平坦坦,没有无休止的争吵,也没有句句扎人的对比。只有少年身形的哥哥走在前面,手里拎着一大袋花花绿绿的零食,回头朝他笑,眉眼温柔又干净。
“小瑜慢点跑,没人跟你抢。”
那时候的父母也温和,会轻声叮嘱他早点回家,会记得他爱吃的口味,会温柔摸他的头。
曾经的他也是被人放在心尖上疼的小孩。
所有缺失的温柔、所有落空的偏爱,全都完完整整地出现在这场梦里。
江景瑜在梦里放肆地笑,无忧无虑地跟在哥哥身后,跑遍整条老街。
可越是温暖,越是真切,心底的空洞就被撑得越疼。
美好的画面忽然开始碎裂。
阳光一点点暗下去,巷口的风瞬间变冷。哥哥的笑脸变得模糊,手里的零食化作虚影消散,温柔的叮嘱变成父母日复一日的指责、谩骂。
车祸的轰鸣声骤然炸响在耳边,尖锐、刺耳。
温暖的旧时光,转瞬崩塌殆尽。
「轰隆——」江景瑜猛地惊醒。
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又紊乱,额头上覆满了一层冰凉的薄汗。
窗外是清晨淡淡的天光,安静的陌生房间,柔软干净的被褥,温暖和煦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
这里是林野的家。
不是那个冰冷窒息、只剩争吵和打压的牢笼。
梦境里的暖意还残留在眼底,可转瞬就被现实的冰冷彻底吞没。
原来是梦……
全部都是假的。
温柔的家人、宠溺的哥哥、无忧无虑的自己……全都只是他奢望出来的泡影。
真实的生活里,哥哥永远留在了过去,家里只剩无尽的压抑、否定和永无止境的苛责。
江景瑜怔怔盯着天花板,眼底的湿意翻涌上来。
他抬手,轻轻触碰手腕缠着的纱布,淡淡的痛感清晰传来,真实又刺骨。
昨夜的争吵、崩溃、自残、离家出走……全部都是真的。
只有温柔的从前,是假的。
眼泪无声地滚落,砸在被褥上,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湿痕。
他不敢出声,死死咬着下唇,把所有哽咽都咽回喉咙里。
三年,他还要熬三年。
熬过压抑的高中,熬过无尽的谩骂,熬过这看不到尽头的牢笼生活。
只要高考结束,他就能走,就能彻底逃离那个名为“家”的地狱,可这一刻,委屈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但江景瑜不服也不明白自己才十几岁,为什么要硬生生熬掉所有温柔、所有期待、所有鲜活?
房间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细碎颤抖的呼吸。
江景瑜侧过身,蜷缩起单薄的身子,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默默忍受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