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压落,训练基地的灯火次第亮起,暖黄的光线铺满空旷的走廊,却驱不散左奇函心底骤然凝结的寒意。
从办公室出来的那一刻,他像是被人硬生生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四肢百骸都透着麻木的凉。高层那番话反复在脑海里回响,字字句句都带着不容反抗的强硬,碾碎了他所有年少的笃定与期许。
不许捆绑、不许亲密、不许独处、必须慢慢疏远。
原来他们拼尽所有深夜时光、赌上努力与默契守住的并肩,在公司的长远规划里,是必须被斩断的多余。
他站在走廊拐角,遥遥望向训练室的方向。
杨博文还在里面,安安静静地收拾训练器材,脊背笔直,姿态温顺,还停留在考核顺利通过的轻松欢喜里,满心以为往后依旧可以朝夕相伴、日日并肩。
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无形的枷锁已经落下,不知道他们的未来早已被人悄然划定结局,不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再也不能肆无忌惮偏爱彼此。
左奇函喉间干涩发紧,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甚至不敢想象,若是杨博文知道这一切,会有多惶恐、多难过。那个敏感内敛、极易内耗的少年,一定会把所有过错归到自己身上,一定会默默自责是自己拖累了他,是自己太过黏人,才害得他被约谈、被限制。
所以左奇函做了第一个残忍的决定。
他不说,不解释,不坦白。
他宁愿自己一个人扛下所有压力,自己默默隐忍所有痛苦,也不愿让杨博文沾染半分现实的冰冷。
唯一的办法,就是听话,慢慢疏远。
亲手一点点推开最爱的人,把明目张胆的偏爱尽数收敛,把朝夕相伴的习惯彻底割裂,装作平淡、装作疏离、装作普通队友。
哪怕每一次克制,都像拿刀剜心。
良久,左奇函压下眼底所有的酸涩与狼狈,敛去一身温柔,换上一副淡漠平静的神色,抬步走进训练室。
杨博文听见脚步声,立刻下意识回头,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清澈又温柔:“你回来了,老师找你说什么了?是不是考核的事?”
少年眉眼弯弯,满心都是单纯的欢喜与好奇,全然没有察觉身边人骤然变冷的气场。
以往的左奇函,一定会快步走到他身边,揉一揉他的发顶,笑着和他絮絮叨叨分享所有事情,哪怕微不足道的小事,也会细细讲给他听。
可这一次,左奇函只是淡淡颔首,脚步未停,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没什么,普通谈话而已。”
他径直走过杨博文身边,走到置物架旁低头收拾东西,没有回头,没有看他,没有半分往日的亲昵与温柔。
杨博文伸在半空的手悄然顿住,脸上的笑意也慢慢僵了下去。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尴尬又微凉。
他隐隐察觉到不对劲。
今天的左奇函很奇怪。
从回来开始,就格外沉默、格外疏离,不再主动和他说话,不再凑过来和他独处,甚至连眼神都不愿落在他身上。
是累了吗?还是自己哪里做错了?
敏感的心思瞬间开始泛滥,无数细碎的猜测涌上心头,搅得他心底发慌。
杨博文迟疑地走上两步,轻轻靠近他的身影,小声试探:“奇奇,你是不是不舒服?脸色不太好。”
近在咫尺的温柔询问,软软糯糯的嗓音,是他最抵挡不住的温柔。
左奇函的指尖狠狠蜷缩,攥紧了手中的衣物,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用极致的疼痛压制心底翻涌的不舍与心疼。
他多想转身抱抱他,多想和他说我没事,多想像从前一样迁就他、偏爱他。
可理智死死拉扯着他。
不能近,不能亲,不能心软。
“没有。”左奇函声音淡淡,刻意拉开距离,侧头避开他的视线,语气疏离得像对待普通队友,“只是有点累,想早点回去休息。”
话音落下,他飞快收拾好所有东西,背上背包,不再停留半步。
“我先走了。”
一句冰冷简短的告别,没有等待,没有迟疑,转身就走出了训练室。
全程,没有看杨博文一眼。
空荡荡的训练室里,瞬间只剩下杨博文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原地。
晚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寒凉,掠过他的肩头,凉得人心头发颤。
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怔怔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望着那个人决绝离开的背影,心底瞬间空了一大片,酸酸涩涩的,堵得喘不上气。
往日无数个日夜,无论多累多晚,左奇函从来不会丢下他一个人先走。
无论多疲惫,都会等他收拾完毕,会陪他一起回宿舍,会在路上和他小声说笑,会把所有温柔和耐心都留给他。
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干脆利落,冷漠疏离。
是不是考核结束,不用再并肩磨合,所以一切都不一样了?
是不是自己真的太拖累他,让他厌烦了?
无数自我否定的念头疯狂窜出,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窒息般的难受。
杨博文慢慢垂下手,安静地站在原地,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不习惯这样的冷淡,不习惯这样的疏远,不习惯那个满眼都是他的人,突然就变得陌生又淡漠。
可他内敛的性子,学不会追问,学不会纠缠,只能默默憋着所有委屈和不安,一个人消化所有突如其来的落差与难过。
另一边,走出训练室的左奇函,靠在冰冷的走廊墙壁上,缓缓闭上眼。
眼底的温热终于再也藏不住,悄悄泛红。
刚刚刻意的冷漠、刻意的疏远、刻意的决绝,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凌迟自己。
他听见杨博文小心翼翼的询问,看见少年眼底纯粹的关心,看着他瞬间黯淡的眉眼,心里比谁都疼。
是他亲手打碎了所有温柔。
是他亲手冷落了最爱的人。
可他别无选择。
他不能让杨博文被公司约谈,不能让杨博文承受舆论风险,不能让杨博文的前路被这些私人情愫拖累。
所有的肮脏规则、所有的身不由己、所有的委屈煎熬,只能他一个人扛。
宁愿让杨博文误会他、疏远他、怪他,也不能让他知晓真相,卷入所有无奈的桎梏里。
夜色更深,走廊的风凛冽刺骨。
少年背靠墙壁,独自承受着无人知晓的煎熬与酸涩。
温柔的朝夕刚刚落定,无声的拉扯已然开启。
他们的故事,从这一刻开始,再也没有纯粹热烈的偏爱,只剩藏在心底的深爱,和浮在表面的疏离。
明明深爱入骨,却要装作淡漠无感。
日日相见,步步退让,每一次克制,都是一次无声的凌迟。
【本章完】共计2266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