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日,吟儿的病慢慢地好转了,也能自己下榻溜达一圈。这几天清晨,雪开始融化,房檐上的冰柱滴下水来,在冻土上晕开深深一小片。
“春天来了。”
吟儿倚着门,明知天气开始转暖,却仍然不敢脱下斗篷。柳枝渐渐地抽芽了,小鸟们也慢慢唱起来了。她看着初春之景,目光又落到了谷口。他在深秋离去,她便要在早春日日望着谷口、盼着他归来。“快半年啦……都二月出头了……”
殊不知,对面那一道素白,也正隔着窗缝,紧紧注视着她。
“嗯,又在想她的心上人了……”他暗暗想着,等她有什么动作,便给她来个措手不及。
果然,没过多久,她轻轻吟起诗来:
伫倚东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
浅柳轻寒莺声里,无言谁会相思意。
拟把病躯图一醉,对酒当歌,半载除夕寐。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看见她珠泪滚落的那一瞬,他心软了。他不忍心。
他终究没有动。
她也不知道,那道目光,一直凝落在她身上。
* * *
署名。
眸光又一次扫过两张纸面。
很好,措辞得当。
该说的都说了。
骨节分明的手将两张纸叠在一起,塞进了信封。
蜡油滴在信封上。
火漆紧紧封住。
来到驿站,男子将信放在一个偏僻的角落。
和其他从外地送至玉龙峡的信件杂在一起。
他离开了。4
双向暗恋太好哭了
那封信上,赫然落着三字:
吟儿收
* * *
二月十五,到了拿信的日子。
这次沧云山下来取信的是关云青和苏铮。
哥们儿俩高高兴兴,领命下山。
“哎,苏老弟,咱师姐的病,快好得差不多啦。这样,咱们的工作继续进行,肯定没问题。”关云青兴奋地告诉苏铮。
苏铮笑道:“这我知道。瑾儿给她治的病,我还不知道嘛。”关云青嘴巴一撇:“切,你别跟我这说你和你家瑾儿那些事儿啊。‘瑾儿给她治的病,我还不知道啊’……”苏铮皱了皱眉:“青哥,你这太不够意思了啊。难道说,你跟剑铃师姐不好啦?”关云青啐了一口:“谁说不好啦?”苏铮眸中闪过一丝狡黠:“我是前几天晚上还听见,某些人抱怨二师姐又不给人家治病,又整天待在山下,不回院子来陪他唠唠嗑儿……那哥们儿又不是没兄弟——”关云青抬手在他背上“啪”地打了一掌:“少瞎说!”苏铮吃痛,咂了咂嘴,不再理会。
少时到了驿站,两人拣了沧云山的数十封信,一边翻看一边回山。
“诶,苏老弟,这回吟儿师姐咋有两封信啊?”
苏铮挑了挑眉:“有呗。那不是正常吗?”
“不是,咋正常啦?平时都是一封的。”
“大师哥给她寄封信,不行啊?”
关云青一愣:“他都八百年没联系过她了呀……”
“那并不代表他就不爱她了,是不是?”
苏铮瞟了一眼关云青傻愣愣的样子,道:“别想啦,八成就是他的。我相信师姐接到师哥的信肯定也会高兴的,病好得也快一些。”
关云青挠了挠头:“跟病还有啥关系啊?”
苏铮叹着气摇了摇头:“你怎么这时候还不知道啊?看来是你那天说二师姐说的,她啥都没告诉你。吟儿师姐是风寒,但她也有相思病。知道了大师哥下落——尤其是知道他还好好地活着,不是比什么都重要吗?青哥呀,你能不能细腻一点儿,站在师姐的角度考虑一下不好吗?”
云青闻言小声道:“我又没那个心思,哪能……哪能想得出这些事来。”
兄弟两个说着就进了峡谷,先把两封信送到吟儿那里,接着就上山,去给别的师弟师妹们送信。
吟儿接到两封信笺,立刻想道:“是不是他来信了?”
她先拆开了父亲母亲照例每个月写给她的信,依然是“照顾好身子”“好好习剑”“多读书”一类。
她一眼认出了第二封信的字迹。
是他。
她颤抖着双手,揭开了火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