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根绦带还未系好,骤然响起了轻柔的叩门声。吟儿不及多想,一把扯过锦被盖在身上,直到脖颈。瑾儿、剑铃对视一眼,剑铃扬声道:“门外是谁?”
“咳咳。”
熟悉的咳嗽声……
随即低柔嗓音传了进来:“师姐方便吗?”
吟儿暗想:“他怎么知道的?”剑铃转向吟儿,眼神请示。吟儿轻轻点了点头,剑铃朝门外喊道:“进来吧。”
单薄的白色身影推开门,快速进屋,回手将门关严,在门口向床上之人微微鞠了一躬:“听闻师姐贵体不安,在下……咳咳,在下特来探望。”吟儿轻轻开口:“你我都是病中之人,你照顾自己已经很累了,为何还来看我?”莫安垂下眼眉,低声道:“离着师姐屋近,就过来看一看。”他试探着向床边走了两步,见吟儿没有开言斥责,就挪到距床边一步之遥,轻声问瑾儿:“令狐师姐得的是什么病?何时能好?要服什么药?”瑾儿略一思索,道:“想要完全好起来,多则四十天,少则半个月,她这病,可不是寻常药物能解得了的。或者说,仅凭药物没法去根。”莫安好奇心微微浮上心头,轻轻咳了两声,道:“那需要什么才能完全好?”
瑾儿沉吟不语,抬眼看着榻上已闭目歇息的吟儿,良久才道:
“除非他回来。”
莫安衣袖之下,右手指尖下意识一动,随后立刻狠狠蜷起,捏成空心拳;他肩头微微颤着,脚步虚浮倒退几步,跌坐在绣墩上,左臂一抬掩住口唇,一声猛咳——雪白的衣袖内侧,猩红点点,血迹斑斑。他不动声色将衣袖翻折过去藏住血色,扶着桌子站起来,哑着喉咙道:“师姐……师姐病弱娇躯,急需静养,在下不多叨扰,就此告退。”说罢,挨到门边,轻轻开门,无声无息地出去了,门在他身后悄然关上。
剑铃看着瑾儿:“这是怎么回事?”
瑾儿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榻上,吟儿缓缓睁眼,道:“他听明白了。”
* * *
门“砰”地一声被撞开。
又被合上。
脊背靠在门板上,胸口不平静地起伏着。2
这段看得我好揪心啊
“风寒……相思……”
他的手攥得越来越紧,指甲掐进肉里。
他在替她痛苦。折磨自己而不自知。
为什么?
脑海中,瑾儿那句话还是挥之不去。
「“多则数十天,少则半个月,她这病,可不是寻常药物能治得了的。或者说,仅凭药物没法去根……”“除非他回来。”」
他知道瑾儿说的“他”指的是谁。他很清楚。吟儿先前提到过好几次。
她的……她的叶哥,那位名传天下的玉龙杀神。
他平复许久,去取了纸笔,写下四字:
早日康复
随后自然而然在下面落了款——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错了,绝对、绝对不能落这个款。要不然就坏事了……
他用冷白无瑕的右手拿起纸来,将落款的位置放在烛火之上,烧得干干净净、一字不留。
他倚在榻上,冷泪无声滴落,顺着衣襟流下,在袖口血迹上润开。
许久,许久。
入夜了,夜深了,泪停了。
他拿起写有四字的纸条,踏入雪夜,将它塞进了东屋的门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