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手相看君泪眼（二）

暗叶牵了马，让吟儿先上，自己坐在她身后。吟儿拉过缰绳，依着暗叶的指示下山，往城里的方向走。暗叶左臂死死扣住她纤腰，将她按在自己胸前，右手轻轻虚覆她脖颈，慢悠悠摩挲她颈侧软肉，兴致来了就不轻不重掐上一把细嫩肌肤，直到她浑身发颤，他才满意。吟儿也不闪躲，一路上纵容着他的所有小动作，与他絮絮说些闲话解闷儿。 快到城边，百姓、游人渐渐多起来，城门张灯结彩，城中人声喧闹。暗叶把玩够了颈间，他慢条斯理地将小指顺着她的颈线下移，若无其事地在她露出来的一小片锁骨上擦过。吟儿肩背一紧，下意识想要缩一缩肩护住锁骨，偏偏无处可逃。她正想开口，暗叶微微低头，温热薄唇毫无预兆地落下，随意而自然地吻在了她被他反复摩挲过的肌肤之上。 少女全身一僵，耳根灼烧起来，带着一点哭腔般的绵软颤音说道： “别在这里好不好……会、会被人看见的……这成什么样子？” 身后传来男人低沉戏谑的笑声，熟悉的气息扫过她的发顶，溢出来的全是肆意张扬： “看见又如何？不过是闹两下罢了。如今你整个人都是我的，我抱你、亲你，谁有资格多说一句？” 吟儿靠在他心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渐渐放下心来，可还是忍不住担心： “人家都会看我们的……” 暗叶柔声道：“别多想。谁敢多看你一眼，哥哥就毁了他一双招子。”

吟儿笑道：“有你这个杀神在我身边，我就不怕啦。” 说话间，两人已到城边。暗叶抱着她跃下马背，将马儿拴在树上，牵着她的手进了城。 “城里人多，小心着些。” “嗯。” 城中鱼龙混杂，灯影摇曳，酒旗招展，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茶坊酒楼，面馆脚店，各种香气引得游人驻足。吟儿从没进过这座城，用好奇清澈的目光打量着一切。 暗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吟妹，要酒还是要茶？” 吟儿想了想，道：“去喝碗茶吧。” “好，我带你去。” 刚走到一间茶馆门前，只听见阵阵笑声。近前一看，是几名纨绔子弟正说些斗殴赌场的风月闲话。吟儿心中不喜，正要拉着暗叶走开，一双眼睛落在了她身上。她的眼妆、唇脂都是暗叶亲手画的，衬得她眼波盈盈、面容俏美，难免引起旁人侧目。那人招呼了同伴，几人一同毫无顾忌地打量着那个从未进过城的小姑娘，言语轻浮无礼，身着红衣的一人甚至便要伸手拉她衣袖、跟她搭话。 暗叶周身气场骤冷，眼周的暗黑与血红将杀神气质尽数铺开，披散的长发更显得桀骜不驯。他一个转身，将吟儿挡在身后，与那些子弟隔开，语气不冷不热，说出来的话却足以让人胆慑： “谁敢动我夫人，小心他的狗眼。” 茶馆中的人纷纷往外看。 红衣者的手僵在半空。 一个穿白衣裳的随从怒道：“你是什么人？敢拦我们傅家二少爷？！” 暗叶冷冷道：“报出名号，你们怕是夜不能寐。” 几人一齐叫嚣起来：“报上名来！怕你不成？” “玉龙杀神，慕容暗叶。” 周遭瞬间安静。 暗叶自齿间挤出一声冷喝： “给我滚开。” 几名纨绔吓得不敢应声，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慌慌张张逃离了现场。 暗叶转向吟儿，眉眼盛满温柔：“没吓着吧？” 吟儿轻轻摇头：“没有。咱们进去吧。” 两人一同走入茶馆，茶博士连忙招呼：“慕容公子，来啦？”暗叶浅笑道：“来了。博士，桂花茶还有么？备上一壶。”茶博士笑呵呵地道：“有有有，公子这边坐，您的老位置还给您留着呢。”暗叶颔首：“多谢博士。吟妹，跟我来。” 不多时，茶博士端上茶来：“两位慢用……”话一出口，发现不对：素来孤身的杀神，身侧多了一位姑娘。他放下茶，陪笑道：“公子，恕我多口啊，早些年您一直独来独往，何时有的这位娘子？” 暗叶唇角露出微笑，坦然道：“不瞒博士，半载之前有的。这几年没下山，趁着中秋，带她来城里转转。” 茶博士连连点头：“这个好，这个好。我就不叨扰二位啦。” “好，有事自然唤你。” 暗叶取过茶壶，为吟儿斟满香茗：“尝尝。” 吟儿抿了一口：“嗯，桂香浓的很啊。” 另一边，一位世家千金，出身沈家名门，完整看到了暗叶在门口护吟儿的那一幕，心生艳羡爱慕之情，仗着容貌美艳、衣着华贵，端起茶盏，走到暗叶桌前： “冒昧打扰慕容公子。” 吟儿抬眸，见是位锦衣女郎，手端玉盏，一瞬不瞬地看着暗叶，全然无视坐在他对面的自己，不禁心头厌恶，面上却仍旧一言不发。 暗叶头也不抬：“何事？” “久仰公子‘杀神’大名，小女子佩服至极。今日中秋佳节，幸得相会，不知公子可否赏脸，随我移步共饮香茶、讨论剑术？” 暗叶尚未开口，吟儿怒从心起，抢先上前一步： “离我夫君远点。他是我的人。” 暗叶一怔，随即漫开浓浓笑意，道： “我夫人既然都说了，小姐就不要自作多情。” 沈家小姐面色煞白，只得悻悻离去。 暗叶将怒气未息的吟儿拉到怀里，在她耳边低声笑道： “方才这气势，倒是让为夫开了眼界。” 吟儿被他抱着，心火渐渐消了，嘟囔道：“还不是她自讨没趣。” “说得是。咱们不想旁人了，来，喝茶。”

一壶桂茶饮毕，暗叶给茶博士付了钱，拉着吟儿来街上逛灯。刚刚在茶馆门前闹了一场，满街无人敢再多说一句、多看一眼。走了一程，来到一棵祈福树前。吟儿停住脚步。 “叶哥，我也要祈福。” “听你的。” 吟儿找老板娘要了两个红漆牌儿、一支笔，将一个牌儿递与暗叶：“你也写一个。”暗叶接过，指尖蹭过她手背：“你说写就写。” 吟儿提起笔，在牌上写道： 我希望 能成为他心中的一束光 驱散他心底阴霾 我希望 能用我的爱 缝补他童年创伤 曾盼望 他能成为我的一捧明火 一弯冷月 而今已然如愿 胜过期许 愿我们一生相守 平安顺遂 幸福相随 ——令狐吟 吟儿写毕，将笔交给暗叶：“你写吧。” 暗叶落笔，笔锋刚劲： 前半生我孤身走在黑夜 后半生愿与她并肩同行 愿以一身杀伐护她周全 愿保海枯石烂两情不渝 ——慕容暗叶 暗叶搁下笔，和吟儿一起把木牌挂在树上，牌下流苏随风飘动。吟儿拉住暗叶的指尖，道：“叶哥，这牌子，以后还会留在这里吗？”暗叶反握住她手，轻声道：“我五年前写的还在这里呢。” 这话勾起了吟儿的好奇心：“在哪里呀？我想看看。” 暗叶俯身，在低一些的位置摘下了一块木牌。吟儿凑过去一看，见是九个字： 愿寻到所爱 一生平安 吟儿默然，轻轻倚在了他肩上。 * * * 逛了一天，日色西沉，夜幕降临。暗叶见吟儿有些乏了，便道：“吟妹，累了？我带你去酒楼，吃些月饼好不好？”吟儿点头道：“还是你懂我，走。” 月色明朗，皎如飞镜，映出酒旗剪影。暗叶带着少女走上酒楼，扬声招呼店小二：“小二，拿酒来！” 店小二欢欢喜喜跑来：“慕容公子，五年没下山啦，今日趁着中秋过来转转？” 暗叶笑道：“是，带着我姑娘下来逛逛。” 小二连忙向吟儿打了个揖：“祝贺祝贺，姑娘好。”随即小声向吟儿道：“这公子爷能看上您，可真不容易。他这眼光高着呢，普通女子都入不了他的眼。”吟儿抿嘴儿一笑：“多谢。他的性子我知道得很，顺着他心意就是。”暗叶将他二人低语听得清清楚楚，也不反驳，只是轻声笑着，走到窗边座位坐下，一伸手将吟儿拽到怀里，在她耳边道：“当真顺着我心意？光吃月饼多没意思……来了酒楼，不喝酒，成什么样子？”吟儿微微一惊：“你明明知道我不喝酒……” 暗叶指尖轻轻摩挲她腕骨，柔声道：“不多喝，只两杯，应个月色，嗯？”吟儿拗不过，只得低头应下。店小二忙道：“不知姑娘好什么酒？桂花的可以么？”暗叶道：“好，口味要清淡些，不要太烈，要温酒。唔，再来一碟桂花月饼。” “好嘞，马上给您拿来。” 吟儿小声道：“你这看着像杀神，怎么跟这些伙计都混得这么熟啊，人家也不怕你剑狠。”暗叶微微一笑：“杀神又如何？我十岁起就自己下山，来这街上到处玩耍，还多亏了这些伙计照看呢。”吟儿点了点头，暗自琢磨：他也没有看上去那么不近人情，杀神也有烟火气。 桂花酒摆上了桌，微微冒着热气。桂花月饼精致摆在小碟里，散发阵阵清香。暗叶和吟儿说着日常琐事，小口喝酒。饮了两盏，吟儿眼神开始迷离，脸颊泛起薄红，身子发软：“叶哥，够啦。”

“嗯，我看也差不多了，那咱们回山？” “好，回吧。” 吟儿扶着桌子正要站起，腿脚不稳，又跌坐回去。暗叶轻叹一声：“我怎么没料到你酒量这么差。看来，没法自己回去了。”他一手扣住她的肩，一手托在她膝盖窝，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吟妹，抱紧了。” 等吟儿犹豫着环住他脖颈之后，他腾出一只手给店小二付了钱，随后稳稳抱她走下了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