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和平事务所

和平事务所坐落在沧南市老城区的一栋红砖小楼里，门口挂着一块略显斑驳的铜牌，看起来更像是个老旧的街道办事处，而非对抗神秘生物的守夜人据点。

苏越坐在一张皮质有些剥落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陈牧野递来的热水。

“喝点吧，压压惊。”陈牧野坐在他对面，手里把玩着那只标志性的金属打火机，“老吴，开始吧。”

被称为老吴的青年——吴湘南，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他看起来文质彬彬，像个大学讲师，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得仿佛能吸走人的灵魂。

“苏先生，不用紧张。”吴湘南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这只是例行检查。昨晚那种级别的灵能波动，普通人接触后很容易产生精神污染。我需要确认你的记忆没有被篡改，或者……你没有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我明白。”苏越乖巧地点头，眼神清澈，“配合守夜人工作是每个公民的义务。”

吴湘南微微一笑，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了苏越的眉心。

“【梦呓】。”

随着一声低语，苏越感觉周围的景物瞬间扭曲。事务所的墙壁像蜡一样融化，陈牧野的身影消失在迷雾中。他仿佛置身于一片灰蒙蒙的荒原，无数破碎的画面在眼前飞掠。

这就是吴湘南的能力，强制进入目标的潜意识，像看电影一样阅读记忆。

在现实世界中，吴湘南的眼眸变成了纯粹的银色。

“记忆回溯开始……”

苏越的视角被强行拉回了昨晚的书店。

吴湘南看到了：书店大门被撞破，怪物嘶吼着冲入，那个叫苏越的年轻人惊恐地尖叫，躲在柜台后瑟瑟发抖。怪物扑向了那个雨衣男，鲜血飞溅。随后，怪物似乎因为某种原因（也许是吃撑了，也许是自然死亡）开始融化，最终变成一滩黑水。

画面流畅，逻辑通顺，恐惧的情绪真实无比。

吴湘南微微皱眉。

太完美了。

完美得就像……一本精心编写的剧本。

“不对劲。”吴湘南心中暗道。他在记忆的画面边缘，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违和感。在怪物融化的一瞬间，苏越的倒影里，眼神似乎有一瞬间的冰冷。

“让我看看你的深层潜意识。”

吴湘南加大了灵能输出，银色的光芒大盛，试图穿透表层的记忆，窥探苏越内心最深处的秘密。

然而，就在他的精神力触碰到苏越灵魂核心的一刹那，异变突生。

苏越的识海深处，仿佛有一头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睛。

【检测到外来精神入侵。】

【判定：敌意。】

【反制措施启动：吞噬。】

在吴湘南的感知中，那片灰蒙蒙的荒原突然塌陷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的漩涡凭空出现，产生了一股恐怖的吸力。

“什么？！”吴湘南大惊失色，他感觉自己的精神力竟然在被对方吞噬！

但这股吸力来得快，去得也快。

下一秒，一段“崭新”的记忆被主动推到了吴湘南面前。

那是苏越的童年。

画面里，年幼的苏越抱着一个破旧的布娃娃，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父母离异，孤独成长，对神秘事物既恐惧又好奇，渴望被保护，渴望归属感……

这段记忆充满了真实的情感细节：被同学嘲笑的羞耻、深夜独自吃泡面的凄凉、对超级英雄的幼稚幻想。

吴湘南愣住了。

这种孤独感和对力量的渴望，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这个见惯了人性黑暗的人都不禁心生怜悯。

“原来是这样……”吴湘南撤去了能力，眼中的银色褪去。

他以为那股吸力是自己精神疲劳产生的幻觉，而那段童年记忆，完美解释了苏越为什么在面对怪物时虽然恐惧，却能保持理智，以及为什么他身上会有那种想要变强的隐晦气息。

“呼……”

现实中，苏越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刚浮出水面，额头上满是冷汗。

“感觉怎么样？”吴湘南关切地问道，语气比之前多了几分真诚。

“有点……晕。”苏越揉了揉太阳穴，眼神显得有些迷茫，“我好像看到了小时候……”

陈牧野掐灭了烟头，问道：“老吴，结果？”

“没有精神污染，记忆逻辑自洽。”吴湘南看向陈牧野，点了点头，“是个普通市民，虽然经历有点惨，但身家清白。”

陈牧野盯着苏越看了几秒，似乎想从这个年轻人脸上看出什么花来，但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行吧。”陈牧野站起身，拍了拍苏越的肩膀，“既然没事，那赔偿问题明天去财务那边填个表。你可以走了。”

苏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他走到门口，手握在门把手上时，突然停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屋内的两人。

“陈队长，吴先生。”

苏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那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绝。

“我想加入守夜人。”

屋内的空气微微一滞。

陈牧野挑了挑眉，重新坐回沙发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哦？理由。”

“昨晚如果不是你们及时赶到，我已经死了。”苏越的声音有些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我不想再做一个只能躲在柜台后面发抖的废物。我想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我想……掌握自己的命运。”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而且，吴先生刚才看到了，我从小就是个异类。也许，我天生就适合干这个。”

陈牧野和吴湘南对视了一眼。

这种理由，他们听过很多。热血、冲动、或者是对力量的贪婪。

“你知道守夜人是干什么的吗？”陈牧野淡淡道，“我们是守夜人，也是送葬人。我们要面对的是神话中的怪物，是未知的恐惧。死亡率，很高。”

“我知道。”苏越直视着陈牧野的眼睛，“但我更怕像昨晚那样，只能眼睁睁看着怪物吃人，自己却无能为力。”

沉默。

良久，陈牧野笑了。

“有点意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表格，扔在桌子上。

“填了这个。明天早上八点，来和平事务所报到。试用期一个月，没有工资，死了不赔。敢吗？”

苏越拿起笔，没有丝毫犹豫，在表格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敢。”

看着苏越离去的背影，吴湘南走到陈牧野身边，低声道：“队长，你真的相信他？”

陈牧野重新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一口，吐出烟圈。

“他的记忆没问题，但我总觉得这小子身上有股味儿。”陈牧野眯起眼睛，“不过，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如果他是鬼，那就宰了；如果他是人……”

“那他就是把好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