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在地上彻底昏死过去前,鲤禾看清了那个男人藏在镜片后的眼睛。
镜片的寒光折射在他眼底,像是刀尖反射出来的。
那双眼睛始终蒙着一层病态般的浑浊,看向她的时候,却又像是带了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笑,生命轻如蝼蚁。
……
她想,她应该是在这次循环了死掉了。
因为她再也没有醒来,但是也没有马上进入下一次循环。
鲤禾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虚无的空间里,四周都是飘渺的白。
没有声音,也没有其他颜色。
被刀子刺穿身体好像就只是一瞬间的事情,那一瞬间剧烈的疼痛过后,她再也感受不到其他痛苦了。
在这个空间里,她的身体又恢复回了原来的样子,腹部没有伤口。
她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里等多久,也不知道是否还真的有下一次。
……
直到她再次醒来。
“前方到站,沿江东路站,请要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机械的电子音在她耳边响起,鲤禾猛地睁开眼。
熟悉的车厢,熟悉的一切。
她有些发抖的低头拿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下午一点三十八分。
如她上次猜想的一样,这次的时间也提前了两分钟,她可以正常到站下车了。
上一次循环的感觉似乎在还残留在身体的记忆里,鲤禾不敢抬头,害怕在人群里再次看到那个男人。
那样冰冷麻木的眼睛,像是梦魇一样缠着她。
可她又比谁都清楚。
如果一切都如她的猜想,那这一次循环,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她忍不住想起王萌萌那张脸,似乎在隐隐作痛的腹部又在一遍遍将她往回拉。
天平不断的摇晃。
直到,她的手机铃声响起。
屏幕上显示着两个字——哥哥。
鲤禾接起。
肖鹤云只有两个字,声音里像是含了一整坨棉花,沉闷而模糊:“下车。”
鲤禾有些犹豫,张了张嘴:“可是……”
肖鹤云将她接下来的话打断,还有那两个字,这一次却比上一声更加果决而沉重:“下车!”
“沿江东路站到了,请从后门下车,开门请当心,下车请注意安全。”
话音落下的瞬间,电子播报音再次响起,车门也随之在她面前打开。
鲤禾还在犹豫。
肖鹤云的声音再一次从听筒里传来,这次像隔了一层纱。
“鲤禾。”
肖鹤云几乎从来没有喊过她大名。
意识到什么,鲤禾不由得心中一紧。
男人的声音带着股病态般的狠劲。
“我现在开车在马路上,你不要命,那我们一起死。”
……
鲤禾最终在车门即将关上前下了车,在沿江东路站的站牌前等肖鹤云。
他来得很快,黑色的小轿车大概两三分钟后便停在了她跟前。
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驶的时候,鲤禾注意到时间——下午一点四十二分。
三分钟后,那场事故会再一次上演。
会是最后一次吗,她不知道。
肖鹤云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的打着方向盘掉头,车窗外的景色在飞速倒退,离那座大桥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