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我静静靠在床边坐着放空。我的行李本就寥寥无几,明天下午才起飞,余下的时间很充裕,足够我慢慢收拾、好好告别。
可心里始终堵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怎么也落不下来。
我忍不住胡思乱想,我走之后,余宇涵他们会不会不死心,再一次去找李总求情?又或者,他们心底深处,其实也藏着一丝庆幸?少了我这个竞争对手,三代成团的名额便能宽松几分。
我们从来都是这样的关系,是朝夕相伴、无话不谈的挚友,也是站在同一条赛道、彼此角逐的对手。至少在今天之前,一直都是。从前所有人都默认,我也会参与团体出道竞争,和他们并肩抢同一个舞台、争同一个未来。所以训练时,我们个个拼尽全力、不肯相让;可卸下紧绷的压力,玩乐打闹时,我们又能抛开所有竞争隔阂,肆意欢笑。
竞争与陪伴,早就刻进了我们朝夕相处的岁岁年年里。
我以为这次离别只会是一场安静的告别,没想到,他们偷偷为我准备了一场专属的送别仪式,说要让我在这里的最后一天,不留遗憾、开开心心的,还神神秘秘告诉我,藏了一个专属惊喜。
宿舍外传来设备调试的细微声响,应该是工作人员在架设机器,看样子是要录制最后的纪念画面。
为了不让我等待的过程太过无聊,余宇涵他们特意留下黄朔、穆祉丞和邓佳鑫陪着我。
狭小的空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四个人面面相对,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尴尬与伤感,一时间竟无人开口。
我率先扯出一抹笑意,试图打破这份沉闷的氛围,驱散离别的低落:“怎么突然都不说话了?别因为我明天要走就闷闷不乐的,不用这么伤感呀。”
黄朔沉默几秒,终于接了话,语气别扭又真诚:“谁伤感了……就是有点舍不得而已。不过我想说啥来着,算了,忘了。”
我被他笨拙的模样逗笑,顺势凑近几分,带着几分狡黠哄他:“朔哥,别装了,悄悄告诉我,他们偷偷去准备什么惊喜了?”
黄朔立刻偏头躲开我的目光,转头对着穆祉丞小声求助,一副严防死守的模样:“恩仔你快看她,套路我!快救我!”
穆祉丞弯着眼轻笑,语气带着笃定的吊胃口:“不告诉你,你再等等,马上就知道了。”
“行吧。”我无奈耸耸肩,故作洒脱,“那我就勉为其难期待一下。”
没过多久,出去准备的一行人折返回来。我扫了一眼,他们两手空空,根本没有所谓的惊喜道具,心里瞬间升起浓浓的怀疑。
几个人站在原地互相推搡、面面相觑,谁都不肯率先开口,氛围格外滑稽。僵持片刻后,余宇涵向前踏出一步,目光温柔地落在我身上,轻声开口:“妹妹,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我压下心底的疑虑,故作漫不经心地应声:“什么好消息?”
“李总松口了,你可以正常出道了。”朱志鑫接过话,一字一句清晰说道。
我微微挑眉,语气平淡:“这件事我本来就知道呀,算不上什么惊喜。”
张泽禹紧接着补上一句,声音带着藏不住的雀跃:“不止这个,你不用走了,不用回重庆单独训练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瞬间炸得我愣在原地。
我怔怔看着眼前的众人,瞳孔微震,语无伦次地追问:“你说什么?我不用离开了?为什么?到底怎么回事?真的假的?”
余宇涵走到我面前,眼底满是真切的笑意,认真点头:“是真的,我们所有人一起去找李总求情,说服他改了决定。”
巨大的惊喜猝不及防砸落,一瞬间的狂喜席卷了我。我满心雀跃,心底积压多日的委屈和不安尽数消散。原来他们从来没有想过放弃我,哪怕希望渺茫,也依旧为我拼尽全力争取。
那一刻,我彻底放下所有顾虑,和他们簇拥在一起,肆意欢笑、尽情狂欢,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里。
可那些滚烫的快乐,终究只是一场易碎的骗局。
此刻,我正安静坐在重庆公司的练习室里,距离那场虚假的欢喜,仅仅过去一天。
昨天我们欢呼雀跃的尾声,是冰冷的现实砸来。
陈总从头到尾都没有同意我们的请求。不仅如此,他直接推翻了原定的行程,将我原本明天下午的航班,硬生生提前到了凌晨两点。
我至今记得那种极致的无力与仓促。深夜熟睡时,我被工作人员匆匆摇醒,来不及反应、来不及告别,甚至来不及多看那群少年一眼,就拖着懵懂的神志仓促赶机。陈总全程与我同行,从起飞到落地,整段路途漫长又死寂,我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心底一片冰凉。
刚回到公司,我便被通知去办公室谈话。我本满心抗拒,却无力违抗,这就是资本和规则的碾压,我没有半点选择权。
我拉开椅子,在陈总对面安静落座,轻声开口:“陈总,您找我有事吗?”
他抬眼看向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字字冰冷:“我原本的想法,是直接让你退出公司,你根本不适合留在这里。是李飞执意保你。”
“他原本敲定的方案,是让你成年之后单独solo出道。昨天那群孩子跑去求情,硬是磨得他松了口,打算破例让你跟着三代一起团体出道。”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明确的否决:“我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办法说服李飞,但我不同意。”
我垂着眼睫,安静沉默,心底却早已了然。我就知道,这家从来只会消耗人的公司,从来不会成全任何温柔与偏爱,从来都干不出半分人事。
“昨天李飞找我商议的时候,我直接否决了。”陈总语气平静地陈述着对我的安排,“我最初的决定,是直接雪藏你,彻底终止你的所有训练和出道计划。是李飞再三强硬争取,保住了你solo出道的机会。”
“所以现在,方案照旧。”
他看着我,给出两个别无选择的选项:“你继续按照最初的规划,跟着四代同步训练,直至成年正式solo出道。要么,你就选择被公司雪藏,彻底放弃这条路。”
办公室陷入死寂,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
我低头沉默着,在心里反复权衡、挣扎了十几分钟,所有的狂喜与期待尽数归零,只剩下满心疲惫。最终,我抬起头,轻声问出最在意的那件事:“我临时离开、重新更改规划这件事,我哥他们知道吗?”
“公司会在今天早上统一通知他们。”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连一句好好的道别都不被允许。
我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了多余的情绪,只剩下最后的妥协。
“我选继续训练,成年出道。”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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