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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遇见你8

因为遇见你:张雨欣重生

张雨欣没有回家。

她攥着手机在那面砖墙后面站了将近十分钟,腿是软的,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恶心感。两个字。"回家。"跟那张垫子底下的纸条一样,像有人把她的一举一动都摊在了桌面上,看完了,然后慢悠悠地丢过来一句指令。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屏幕自动暗下去,她又按亮,又暗下去。最后她把手机塞进口袋,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着跟家相反的方向走。

她走了将近四十分钟,穿过三条商业街、两个菜市场,最后在一座老旧的天桥中间停下了脚步。天桥下面是川流不息的车辆,喇叭声和引擎声混成一团闷雷一样的轰鸣。她双手撑着冰冷的铁栏杆,低头看着底下那些来来往往的车顶,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几件事。

有人在跟着她。那个人知道她今天会去那栋老居民楼,提前在六楼门口放了纸条。那个人也知道她收到了那两条短信,知道她在查那个符号,知道她背后有李云哲的影子。那个人说她在明处,他们在暗处。那个"他们"是谁?李云哲是"他们"里面的吗?还是说连李云哲也是被"他们"盯着的?

她从天桥上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路灯次第亮起来,把她脚前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她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停下来,买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两口,水是冰的,灌进胃里打了个激灵。便利店的玻璃窗上贴着一面小镜子,她侧过头从镜子里看见了自己的脸——嘴唇没什么血色,眼底下有一层淡淡的青,但眼神是定的。

她掏出手机给陆思琛发了条消息:"晚上可能要晚点回,在外面办点事。"发送完她又打开那个陌生号码的对话框,看了最后那两个字一眼,然后把它删掉了。对话框清空,只剩下她之前发出去的那几条问题孤零零地挂在上面。她没有删那些问题。留着。她倒要看看对方到底能沉默多久。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思琛的回复:"好,回来前跟我说,我去公交站接你。"后面跟了一颗红心,跟纸条上那颗丑心一模一样。张雨欣盯着那颗心看了两秒,把手机扣进兜里,继续往前走。

她要去的地方是城西的一家小茶楼。名字叫"归云居",两层木楼,夹在一排五金店和杂货铺中间,很不起眼,门帘是藏青色的粗布,上面连招牌都没有。上一世她跟李云哲离婚之后有一段时间走投无路,一个中间人把她带到这里,说"这里有个人想见你"。她去了,在里面见到了一个姓陈的中年男人,穿深蓝色的唐装,手指修长,坐下来给她倒了杯茶,然后说了一句她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的话:"张小姐,你的底牌在我这里。如果你愿意换个玩法,我可以帮你。"

那时候她太急功近利了,听了这句话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兴奋,以为自己又抓住了一根往上爬的藤。可后来她才知道,那个姓陈的根本不是什么"帮手",他是李云哲商业对头布下的一枚棋子。她差一点就成了别人棋盘上被人拿来将李云哲一军的炮灰。那时候她逃得快,但也因为那件事让李云哲彻底对她失去了最后一丝容忍。离婚之后她坐牢之前,姓陈的来找过她一次,隔着监狱的探视玻璃说了一句话:"张小姐,如果还有下辈子,别让人知道你的底牌。"

现在她有下辈子了。

张雨欣推开归云居的布帘走进去。茶楼里灯光昏黄,只有两桌客人,一桌是两个下棋的老头,另一桌靠窗坐着一个看书的年轻男人。柜台后面没有人,风从后门灌进来吹动墙角挂着的几串风铃,叮叮当当的。她走到靠里的位置坐下来,没有点单,只是安静地坐着。

等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后门的帘子被掀开了。进来的是一个穿深蓝唐装的男人,四十多岁,清瘦,手指修长,跟她记忆中一模一样。姓陈的手里端着一只紫砂壶,看见张雨欣的时候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他顿的那一下很短,但足够让张雨欣确认了一件事:他认识她。至少,他知道她是谁。

"这位是……"姓陈的走过来,把紫砂壶放在柜台上,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张小姐?"

"陈老板。"张雨欣站起来,语气客气但不卑不亢,"冒昧来访。有人给我指了这条路,说您这儿能喝茶,也能听消息。"

姓陈的看着她,那双眼睛又黑又深,像两口看不透的老井。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微微点了下头,示意她坐下来。他从柜台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只青瓷茶杯,用热水烫了一遍,给她斟了一杯茶。茶汤是浅琥珀色的,浮着一缕清冽的花香。

"张小姐想听什么消息?"他在她对面坐下来,将两只手交叠搭在桌面上。那双手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张雨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没有离开他的脸。"我想打听一个人。姓李,男的,高瘦,戴眼镜,几年前在梧桐巷六楼租过半年房子,信封上画过一个三条弧线交叠的符号。他搬走之后有人去查过他,查他的人穿灰衣服,帽檐压得很低。我想知道,这两个人分别是谁,他们之间有什么关系。"

姓陈的听完之后脸上没露出什么表情,只是端起自己的紫砂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放下壶的时候他抬眼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又深又长,像要把她整个人从里到外剖开来看清楚。

"张小姐。"他的声音低而缓,"你问的这些,每一个都沾着水底的泥。捞上来,你手上会脏。"

"我不怕脏。"张雨欣说。

姓陈的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水面上一层薄薄的油花。"我这儿确实存着一些陈年的东西,但给不给、给多少,要看张小姐能拿什么来换。"

"陈老板想要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伸手从柜台下面的暗格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处盖着一枚火漆印。他把信封放在桌面上,手指压在上面没动。

"你欠我一个人情。"他说,"今天我不收你的东西。等哪天你需要还的时候,我自然会找人找到你。"

他把信封推了过来。张雨欣看着那枚火漆印,上面压的图案让她呼吸猛地一滞——三条弧线交织在一起,跟她画的那朵半开的花一模一样。她伸手拿起信封,没有当场打开,直接放进了帆布包最里层的暗袋里。

"谢谢陈老板。"她站起身。

"张小姐。"姓陈的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叫住了她,声音比刚才沉了三分,"我多说一句,不算在你的账上。"

张雨欣回过头。

"那个穿灰衣服的人,你离他远一点。"姓陈的把紫砂壶重新端起来,垂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他不是你惹得起的人。他查那个姓李的,跟你查的,不是同一件事。"

张雨欣站在原地,把这句话在嘴里嚼了一遍。"那……那个姓李的呢?"

姓陈的没抬头,紫砂壶的壶嘴飘出一线细细的白汽。"姓李的已经死了。"他说,"五年前就死了。你查一个死人做什么?"

张雨欣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指节发白。她看着姓陈的低垂的眉眼和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什么话都没再说,转身掀开布帘走了出去。

夜风迎面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飞。她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地想了无数遍。姓李的已经死了。五年前就死了。可周老太太说的明明是那个姓李的小伙子"搬走了"。李云哲也姓李。李云哲的笔记本上也有那个符号。那枚出现在她家的公交卡背后也有那个符号。如果那个姓李的真的死了,那谁在用他的符号?谁在查他的人?谁把那张公交卡放进了她家的玄关?谁给她发了那条"金缕阁,后天"?

她拐过一个街角的时候忽然停住了脚步。

路灯下面站着一个人。灰衣服,运动鞋,后腰别着一顶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下颌线紧绷的弧度和微微抿住的嘴唇。

张雨欣的手伸进口袋,摸到了手机。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水泥地面上,像一个打了结的绳套。

灰衣服的男人先动了。他抬起手,把帽檐往上推了半寸,露出一双狭长的、冷峻的眼睛。他看着张雨欣,嘴唇动了动,声音低哑得像砂纸磨过粗铁:

"陈老板说的对。你离我远一点。"

说完他转身走了。步子很快,三两步就拐进了旁边的暗巷里,灰衣服在夜色里融成一团模糊的影子,然后消失了。

张雨欣站在原地,路灯的光把她罩成一个孤零零的圈。她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掌心里全是汗。可她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不太熟练,但确实是笑。

"你让我离远一点,"她对着空荡荡的暗巷低声说,"那你先把那张公交卡的事解释清楚。"

夜风把她的声音卷走了,暗巷里什么都没有回应。但张雨欣低头看了一眼帆布包,里面那个牛皮纸信封安安静静地躺着,火漆印上的三条弧线在路灯的余光里泛着一层暗金色的微光。

她转身往公交站走去,步子比来的时候稳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