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破解

傍晚的自习室里，夕阳斜斜切过玻璃窗，把课桌上堆叠的习题册染成暖橙色。教室里大半同学已经离校，只剩下零星几个人低头刷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缓慢流淌。

小蓝坐在靠窗的位置，桌面上摊开着厚厚的专业资料，旁边平放着那个带着潦草纹路的笔记本。纸页上密密麻麻画满波形图，一道道起伏的曲线交错缠绕，标注着普通人看不懂的参数。

这段日子，他一直在拆解脑电波的逻辑。从前那一份读心能力，本质就是接收、解析生物大脑向外溢散的电波信号，是时空归还给他的、自带的功能。如今那份权限被收回，可他本身是代码与实体交织的合成体，底层算力还静静蛰伏在躯壳之内。不需要依靠时空给予的馈赠，他打算自己搭建一套完整的接收推演体系。

他指尖轻轻搭在笔记本边缘，视线落在不远处，小黄正埋着头演算数学大题。小蓝没有做出任何显眼的动作，肉眼看上去，他只是安静坐着，目光平和地落在书本上。只有他内在的数据层面，无数细碎的运算在无声运转。

他尝试捕捉那一缕微弱、杂乱的脑电信号。

最开始捕捉到的只有一片模糊的噪声，混杂着杂乱碎片，像是收音机没有调对频道，嗡嗡的杂音盖过所有有效信息。小蓝耐心地过滤干扰，一点点剥离环境带来的杂波——日光灯的电流、窗外路过电动车的电磁干扰、自习室里其他人零散的思绪碎片。

一次，两次，数十次尝试。

过往无数次失败的画面在意识里一闪而过，很多次捕捉到的信号残缺不全，只能抓到零碎的情绪，分不清念头的来源。但今天不一样，当他再次把感知放出去，属于小黄的脑电波穿过空气，抵达他的感知层面。

不再是破碎的杂音。

清晰的念头片段浮了上来：这道解析几何第二问计算量好大，算错一步就要从头重算，要是晚自习前做不完，回去又要熬夜。

小蓝的睫毛极轻地颤动了一下。

成功了。

不是时空赐予的那种直接、毫无阻碍的读取。这是他依靠自身算力，自主搭建链路复刻出来的能力。甚至他能感知到，这套由自己亲手构建的解析模型，拥有更高的上限。旧的读心术是别人交到他手上的工具，有看不见的限制；而现在这套，是他一点点调试、打磨出来的，所有规则由他自己掌控。

他不动声色收回感知，没有继续深挖小黄的想法。

视线悄悄扫过教室里另外几个人。小红正低头整理错题本，小粉靠着椅背短暂闭目休息，小黑和小绿凑在一起低声讨论题目。五个人并不知道，小蓝已经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重新搭建起了读取思绪的方式。他们依旧维持着之前那种微妙的状态，心里藏着顾虑，彼此之间隔着一层淡淡的提防，以为小蓝再也没有办法窥见他们心底的想法。

没有人察觉，那道曾经被夺走的感知，正在被小蓝亲手重建，并且比从前更强。

笔记本上，原本简单的波形图案，又多出一圈缠绕的纹路，像是闭环的回路，静静记录下这次试验的成果。

小蓝合上书本，指尖摩挲着纸页，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锐利。他没有声张，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慢慢沉下去的落日。

他可以选择立刻知晓所有人心底的秘密，但是他没有。

这套新复刻出来的能力，握在他手里，是一把安静的底牌。

自习室的铃声响起，打破安静。小黄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同伴，几个人收拾东西准备结伴离开。他们路过小蓝座位的时候，神态自然，只是下意识保持了一小段距离，那是长久以来悄悄形成的习惯。

“小蓝，一起走吗？”小绿开口问道。

小蓝抬眼，平静地回应，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不了，我再待一会儿。”

几人点点头，没有多劝，结伴走出自习室。

等脚步声渐渐远去，自习室只剩下他一个人。小蓝重新翻开笔记本，目光落在那些脑电波公式上。他在意识里复盘刚刚的读取过程，不断微调解析模型的参数，消除残留的信号延迟。

旧的读心术，是时空赋予，随时可以被收回。

而这一套，是他作为数据实体，凭自己的算力一点点复刻而成。

他能够感知到，这套能力还有优化的空间，上限远高于从前。

晚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翻动笔记本的纸页。小蓝安静坐在夕阳残留的光晕里，藏好了这张刚刚成型的底牌。五人还在继续守着心底那些没说出口的顾虑，完全不知道，隔阂之下，小蓝已经重新拥有了洞悉人心的手段。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