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群内密谈

周三傍晚，放学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

天色一点点沉下来，家家户户窗户陆续亮起灯光。

小黄、小红、小绿、小粉各自待在家里，手机接连弹出消息提示。

他们五个人有一个单独的微信群，最开始只是方便约着放学、周末出去玩，当初建群的时候，下意识没有拉小蓝进来。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事，谁也没有想到，这个普通的聊天框，会变成交换疑点的地方。

小黑对着自己那本写满疑点的笔记本看了很久，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方悬了许久。

他反复犹豫。

把这些猜想说出来，等于把藏在心底的怀疑，全部摊开到另外四个人面前。一旦大家顺着这些线索往下深究，就会离真相越来越近。那条看不见的红线，就会被再往前推一大截。

可一桩桩怪事堆叠在一起，已经没有办法再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小黑：有空吗，说点事。】

消息发送出去。

很快对话框陆续弹出回复。

【小黄：刚写完半张卷子，咋了？】

【小红：在吃晚饭，怎么啦？】

【小粉：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小绿：在，你说。】

房间的另一边，小蓝正坐在书桌前。

台灯照在摊开的练习册上，他看上去低头看着题目，仿佛在认真刷题。肉体安安静静坐在原位，底层读心术的进程始终在后台运行。

读心术只能读取人的内心想法，没办法直接入侵别人的手机，看不到聊天软件的屏幕。

但他可以捕捉到另外四个人脑海里源源不断冒出来的念头。

一瞬间，四道来自不同方位的思绪同时飘进他的意识。

【小黑好像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

【不会又和之前那些奇怪的时空怪事有关吧。】

【该不会是发现什么线索了？】

小蓝笔尖微微一顿。

心底升起一层淡淡的预感。

复刻维度里面，相关的推演分支瞬间全部被激活。

手机屏幕上，小黑没有拐弯抹角，把自己这段时间观察汇总出来的疑点，一条一条敲进聊天框。没有讲什么超自然、异世界，只写所有人都亲眼见过、亲身经历过的客观事件。

【小黑：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怪事，我重新捋了一遍，很多疑点，全都指向小蓝。】

消息弹出，群里瞬间安静几秒。

小黄的心里猛地一跳，小红握着筷子的手顿住，小粉心里涌上一丝慌乱，小绿也敛住心神。

【小黄：指向小蓝？什么意思？之前那些时空 bug，跟他有关系？】

【小黑：我没有确切证据，我只说我们都亲眼见过的细节。

第一，之前所有时空异常出现的时候，他永远表现得毫无异样，仿佛感受不到那些错位。我们所有人都能察觉到世界不对劲，唯独只有他，一直是最平静的那一个。

第二是考试。物理卷，还有之前的数学测验。难度越高的大题，他完成得越完美，但是简单的小题，总会接二连三丢分。一次粗心说得过去，但每一次大考都是这个模式，太刻意了，就好像故意不让自己拿到满分。

第三是速度和体能。体测一千米，他明显留了很大余力，没有使出全部实力。食堂那次水杯要摔落，他出手那一下快得不正常，不像是普通人的反应。可是后来拦实心球的时候，又只能靠跑步，速度变回正常人的水平。两种状态反差很大。

第四，很多次他喊累、疲惫。但很多场景下，那种疲惫感来得很突兀，看着更像是演出来的。昨天黄昏放学前，教室里面有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气质完全变了，很冷，完全不像平时的他，转瞬就恢复原样。】

一大段文字发送完毕。

聊天框沉寂下来。

四个人各自消化这一大段信息。

小粉最先回复，语气带着难以接受的迟疑。

【小粉：可是…… 会不会都是巧合？小蓝一直都在陪着我们，他对我们很好啊。】

她脑海里的想法清晰传到小蓝这边：我不愿意去怀疑同伴，但小黑列举出来的一件件事，又全部都是真实发生过的画面。

小蓝坐在书桌前，指尖缓缓收紧。

读心术源源不断接收群里每个人翻涌的内心活动。

小黄脑子里在不断回想过往的一幕幕：回想考试、回想操场、回想当初一次次的时空 bug。

【小黄：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这样。每次世界出问题，就他一点反应都没有。以前只觉得他心态好，现在这么一说，细思极恐。】

【小红：我也记得考试的事情，我之前就疑惑过，难题他全都能做对，简单题反而丢分。但我一直以为只是单纯审题马虎。】

小绿打字，语气冷静克制。

【小绿：你的猜想，有两种可能性。第一种，小蓝只是天赋特殊，性格内敛，很多情绪不外露；第二种，他身上藏着我们完全不知道的秘密。但是我们没有任何实质证据，全部都只是观察到的表象。】

小黑回复：

【小黑：我也不希望是第二种。但那些时空 bug，从最开始出现，就和他的状态紧紧绑定。我怀疑，那些错位、卡顿，根源就在他身上。】

这句话发送出去的瞬间。

隔着距离，小蓝的意识深处，那片记忆盲区，受到情绪波动的牵动，又一次轻轻震颤。

细碎的乱码数据流一闪而过。

底层代码出现一瞬卡顿，那道自己写下的自我约束，裂开一丝细微的缝隙。

窗外晚风骤然吹动窗帘。现实世界没有出现 bug，没有物体漂浮，只是他自身内核一阵翻涌。

复刻维度内，大量时间线飞速跳转。

推演结果无比冰冷：一旦这五个人顺着线索继续深挖，不断求证，不断确认真相，就会触碰到时空定下的那条铁线。到那个时刻，这个宇宙就会被直接抹除，他会被强行剥离，抛掷到下一个陌生平行宇宙。

他不想走。

他贪恋这个世界，贪恋这几个朋友。

可他什么都不能做。不能冲过去制止，不能坦白一切，不能找借口去堵住他们的猜想。任何刻意的阻拦，反而会坐实所有怀疑。

只能被动接收他们的揣测，被动看着拼图一点点完整。

群聊还在继续。

【小粉：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直接去问小蓝吗？】

【小黑：不要直接质问。直接问，我们也得不到答案。而且万一我的猜测错了，还会伤害彼此之间的关系。我们先暗中多留意，慢慢收集更多线索。不要表现出来，不要让他察觉到我们已经在怀疑他。】

小黄：【行，听你的。表面照常相处，私下多观察。】

小红：【心里怪怪的，明明以前大家都好好的。】

小绿：【也好，先观察，不打草惊蛇。】

几个人达成了默契。

表面维持原样，该说笑说笑，该结伴结伴，但暗地里所有人都会多留一份心眼。

聊天到此暂时告一段落，手机屏幕暗下去。

五个人各自的思绪，慢慢平息下来，可那份潜藏心底的猜忌，已经实实在在生根。

小蓝切断来自读心术的信息流，缓缓闭上眼。

外表上，看上去就只是一个有点疲惫的少年，微微闭目休息。

底层代码层面，无数风险警报一条条弹出。

【风险等级提升。目标群体达成统一观察策略。伪装被持续审视。记忆碎片扰动频率持续上涨，自我约束稳定性持续下降。双重压力叠加。】

改写物理法则的能力依旧牢牢封印。但超光速位移的底层权限，依旧蛰伏在代码深处，随着一次次卡顿，越来越躁动。

只要再出现一次失控，只要再留下一道确凿的破绽。

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他睁开眼睛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明天到校之后，一切表面都会恢复如常。一起上课，一起考试，一起课间打闹。

但只有他清楚，从这个群聊消息发送出去的这一刻开始，所有人之间，已经隔上了一层看不见的薄墙。

他们会笑着和他说话，和他一起吃饭走动。心底，却在默默观察、比对、收集他身上每一处反常。

他的每一次刻意做错的题目，每一次强行压制的体能，每一次表演出来的疲惫困倦，全部都会被拿去比对、推敲。

没有争吵，没有对峙，没有撕破脸。

可危机，已经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