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域的山风,褪去了往日的闲散悠然。
那场野外遭遇战过后,冥界的试探如同一声惊雷,敲碎了圣域表面的安宁。原本分散在各宫修行的黄金圣斗士,心中都蒙上一层沉甸甸的阴影。卡伊洛斯的目光已经牢牢锁定这片大地,没有人再能够将冥界的威胁当作遥远的传闻。
赛奇在教皇殿召开集会,召集所有黄金圣斗士齐聚于此。巍峨的教皇殿内,石柱林立,烛光摇曳,金色的圣衣在灯火之下泛着冷冽的光泽。殿中气氛肃穆凝重,所有人都清楚,这一场集会,关乎整个大地未来的命运。
殿内,六位星君尽数到场。
落云、离沉、百约、宣尘、阿尔迪卡、格尔特。六位执掌星辰本源的少年,并肩伫立在大殿之中。
可这六人之中,唯有落云,保留着完整的上古星界记忆。
他静静站在人群之中,目光缓缓扫过身边的同伴。离沉眼神清澈,却对自己星君的过往一无所知,灵魂深处那道厚重封印牢牢锁死一切;百约面色尚带着几分苍白,方才透支本源精血留下的损伤还未完全复原,眉宇间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格尔特、阿尔迪卡,同样被记忆枷锁束缚,只残存零星破碎的碎片;宣尘有记忆但还是不完全,而且不知道『宣尘』的计划还顺利吗?
落云的心底漫开一片深重的忧虑。
上古星界那场浩劫的惨烈,深深烙印在他的神魂之中。他亲眼见过星辰陨落,见过星君们分崩离析,见过黑暗席卷整片星河。如今伙伴们就在眼前,可他们大多记不起昔日的过往,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何等残酷的劫难。一想到未来有可能重演旧日悲剧,落云心口便阵阵发沉,左肩那道旧伤,也隐隐传来一阵熟悉的刺痛,他悄悄将手按在肩头,极力掩饰住身体的不适。
赛奇立于教皇宝座之前,神色严肃,目光环视众人。

“冥界的试探已经到来。”
赛奇的声音沉稳,回荡在空旷大殿
马尼戈特站在人群之中,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野外幻境的经历还历历在目。那一瞬间,仇恨几乎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若不是百约拼死以本源精血将他拉回现实,他或许已经沦为冥界的傀儡。心底对死神达拿都斯的恨意依旧熊熊燃烧,没有半分消减,可他终于懂得,仇恨本身,就是敌人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他不再是从前那个一味只想着复仇、被怒火冲昏头脑的少年。桀骜的性子没有改变,可多了一层克制。
他侧过头,望向身旁的百约。想起百约为救自己耗损本源、昏迷倒地的模样,心中涌起一阵愧疚与珍视。往日里总爱因为百约与离沉结伴而闹小脾气的他,如今收敛了那份幼稚的占有欲,懂得了守护的重量。
百约微微颔首,脸色依旧带着虚弱,他轻声回应:

“复仇固然重要,但不能让仇恨,成为毁灭自己的枷锁。”
殿内另一边,宣尘与格尔特,正低声梳理眼下的局势。
宣尘指尖微动,星君的星辰力量缓缓流转,神色凝重:

“我们六位星君已经齐聚圣域,这本该是对抗黑暗最大的依仗。可现实却是,除落云之外,其余所有人的灵魂都被封印禁锢。我们记不起上古星界的旧事,不知道自己力量真正的全貌。”
格尔特眉头紧锁,接过话头:

“他们可能洞悉了我们的弱点。他不断试探离沉的封印,也在伺机扰动百约的神魂。一旦我们的记忆被洗去,或是被冥界力量篡改,后果不堪设想。”
阿尔迪卡站在一旁,沉默聆听,目光落在百约身上。
自从上次野外一战之后,百约的噩梦变得愈发频繁,梦境不再是模糊破碎的残影。每一个深夜,当他沉入睡梦,漫天崩裂的星辰便会在眼前炸开。破碎星屑纷飞坠落,在梦境的画面之中,隐约浮现出离沉、宣尘、格尔特等人的身影。那些属于上古浩劫的片段,正一点点冲破封印的阻隔,涌入他的意识。
一层极其细微的裂痕,悄然出现在他灵魂深处的枷锁之上。
那裂痕很轻,几乎难以察觉,可每一次噩梦袭来,裂痕便会再扩大一丝。百约时常在午夜惊醒,浑身冷汗淋漓,脑海中残留着星陨的画面,却抓不住完整的真相,只余下神魂撕裂般的钝痛。他不愿将这些痛苦告诉同伴,怕徒增大家的担忧,只能独自承受。

“百约,你的状态,还好吗?”
落云察觉到他的异样,轻声开口询问。
百约勉强扯出一抹浅笑,摇了摇头:

“无妨,只是夜里偶尔会做些奇怪的梦。”
就在教皇殿议事的同时,处女宫之内,阿释密达正独自静坐于莲台之上。
经历过那场野外的危机,他的心境已然悄然蜕变。
从前的他,将自己封闭在处女宫,终日冥想观想,反复叩问“凡人的苦难是否值得守护”,却始终困在思绪的牢笼之中。他只在精神层面去感受众生疾苦,却很少亲身走到尘世之中。
可亲眼见识到冥界利用人心的苦难编织阴谋,亲眼看见马尼戈特险些被仇恨吞噬,看见百约为守护同伴透支本源,阿释密达终于明白,单单静坐沉思,永远得不到答案。
迷茫依旧盘旋在心底,那个古老的疑问并没有就此消散。但他不再一味闭门苦修。
这几日,他已经开始主动走出处女宫,去往圣域外围的凡世。他会行走在饱受灾祸的村落,以自己的小宇宙安抚受创的灵魂,抚慰流离的百姓,尝试将自己的力量,实实在在交付给世间众生。
他依旧没有寻到最终的答案,可他已经迈开了寻找答案的脚步。

“仅仅思索苦难,是不够的。”
阿释密达在心底喃喃自语,蒙眼的白布随风轻轻晃动

“答案,或许不在莲台的冥想之中,而在尘世的行动里。”
教皇殿的议事结束之后,白礼单独留下来,与赛奇在殿后的露台交谈。
晚风拂过露台,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
赛奇望着远方的夜色,语气深沉:

“圣战将至,大地将会迎来前所未有的浩劫。圣域的重担,全部压在我们肩上。”
白礼的神色沉静,望着漫天渐次亮起的星辰,缓缓开口:

“我已经做出决定,我要离开圣域,返回嘉米尔高原。”
赛奇微微一怔:

“嘉米尔?如今局势紧张,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

“正是因为圣战将至,我才必须回去。”
白礼目光悠远

“嘉米尔的圣衣修复技艺,是对抗冥界不可或缺的底牌。战争一旦打响,圣衣会不断损毁,我需要回到那里,守护圣衣修复的传承。同时,我也会在高原静观局势,一旦圣域遭遇危机,我便会即刻赶回。”
赛奇沉默片刻,缓缓点头,理解了白礼的考量:

“也好,万事小心。嘉米尔距离遥远,冥界的爪牙,也有可能渗透到那里。”

“我明白。”
白礼微微颔首

“圣域这边,便拜托你了。诸位少年,尚且还在成长,前路凶险万分。”
夜色渐渐笼罩整座圣域。
白日的集会落幕,各宫的黄金少年各自回到自己的宫殿。
夜幕之下,圣域的夜空格外澄澈,漫天星辰缓缓流转,星轨交错缠绕。
落云独自伫立在圣域最高的观星台,抬头仰望浩瀚星河。他的记忆完整,知晓上古的悲剧,望着底下那些尚在迷雾之中的同伴,心中满是沉甸甸的忧虑。他知道,命运的丝线已经将所有人牢牢捆绑在一起。
死亡的力量、生命的本源、星辰的宿命、燃烧的仇恨、悲悯的彷徨,所有的一切,在此刻交织汇聚。
巨蟹宫之中,百约辗转难眠。沉睡之后,破碎星辰的梦境再度袭来,灵魂封印的细微裂痕,在黑暗之中悄然扩大,那些尘封的过往,正在一点点挣扎着想要挣脱枷锁。
处女宫,阿释密达没有入眠,他的精神感知伸向遥远的凡世,感受世间众生的悲欢,迷茫还在,但内心多了一份笃定。
巨蟹宫的另一边,马尼戈特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夜空。复仇的火焰没有熄灭,但心底多了一层守护的觉悟。他想起百约为自己付出的代价,明白自己不能仅仅为仇恨而活。
离沉回到处女宫旁的居所,体内生命本源静静流淌,他尚且不知道自己的星辰过往,却本能地将守护阿释密达当作自己最重要的使命。
宣尘、格尔特、阿尔迪卡,也在各自的居所之中,默默戒备,提防来自深渊的窥探。
卡伊洛斯的阴影依旧盘旋在大地之上。
圣战的预兆,已经清清楚楚地显露在这片星空之下。
风暴还未真正降临,可所有人都已经嗅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属于他们的考验,才刚刚拉开序幕。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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