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裹挟着山间寒凉的气息,卷过阿尔卑斯山脉连绵起伏的荒原。
灰褐色岩石错落铺展,低矮的灌木丛零星扎根在石缝之间,远处雪峰在日渐下沉的夕阳下晕开一层淡金轮廓。
自和阿斯普洛斯、德弗特洛斯在后山石洞重逢,安顿妥当一切之后,宣尘便一刻也不愿耽搁。
意识里小壹捕捉到那股强烈同源信号的瞬间,他第一时间便打算动用空间法则直接跃迁。
只是圣域周边布有多层感知结界,大范围空间挪移极易惊动教皇与其他黄金圣斗士。
贸然行动会给仍身处圣域、饱受流言困扰的双子兄弟招来不必要的关注。
于是宣尘先向外走出一段距离,彻底脱离圣域感知范围。
确认安全的刹那,空间涟漪在身侧层层漾开,他借着一层又一层重叠的空间夹层,跨越遥远距离,直奔信号源头所在的阿尔卑斯山区。
连续数次短途空间跳跃十分消耗神魂,即便没有皮肉伤口,宣尘太阳穴依旧隐隐传来绵长的钝痛。
他缓步走在崎岖山道上,一边调息稳固神魂,一边循着残留的能量轨迹向前搜寻。
沿途他也留意大地之中游荡的各类气息,只是此刻他满心牵挂那道同源波动,暂时没有多余心思深究其他异象。
胸前,双子座星玉安静蛰伏,偶尔传来一丝极淡的温热。
数日之前骤然爆发的同源信号,是离开岩洞之后最重大的线索。
#宣尘 小壹,锁定气息坐标,不要跟丢。
意识空间内,泛着柔和白光的球形虚影轻轻晃动。
在此之前,宣尘一直直呼编号001。
从地球孤苦长大,穿越陌生世界,数次神魂濒临崩溃,岩洞之中联手守护双子少年,漫长岁月里,唯有这道意识一直不离不弃。
孤身穿行在陌生群山,四下寂静无人,心底自然而然生出更为亲昵的念头。
光球明显一顿,带着错愕的波动传入宣尘脑海:

【宿主?刚刚……你称呼我小壹?】
宣尘一边抬眼眺望前方延伸向高地的坡道,一边在心内平静回应:
#宣尘 仔细想想,一直叫编号太过冰冷。从地球开始你就陪着我,穿越之后无数险境我们共同扛过来,对我来说你早已不只是一串程序指令。往后,我便称你小壹吧。

【太好了!】
光球光芒骤然明亮一圈,满是雀跃

【我很喜欢这个称呼!

目标气息稳定,就在前方荒原最高崖地,相距不足一千丈!

能量本源与宿主高度同源
宣尘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加快脚步登上荒原高地。
落日沉入雪峰边缘,漫天霞光浸染苍穹。
高地崖边静静立着一道身影。
男人身披暗青底色、绣着细碎星纹的外袍,乌黑长发随意束在脑后,一缕碎发垂落在下颌。
修长的手掌握住一张古朴长弓,弓身镌刻连绵不息的星轨纹路,弓身流转淡淡的银辉,那是力量沉寂之后残留的微光。
阿尔迪卡静静远眺远方山脉,沉浸在自己无边的思绪之中。
察觉到身后传来动静,阿尔迪卡缓缓转过身。
四目遥遥相对。
一瞬间,山间呼啸的晚风仿佛都短暂凝滞。
宣尘站在坡道下方,目光落在对方手中的星纹长弓上,心底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源自灵魂深处本能的共鸣,像是相隔无数岁月的故人骤然重逢。
可任凭他竭力搜寻脑海,没有任何画面、任何名字浮现,只剩下一片茫茫白雾。
阿尔迪卡灰色眼眸平静无波,审视着坡道下的来客。
他同样捕捉到那股与自身同源的力量,心底翻涌着难以遏制的悸动。
明明是初次相见的陌生人,与生俱来的警惕心却不由自主消散大半,防备如同薄冰遇上暖阳,悄然消融。
两人安静遥遥相望,隔着数十步的距离,在黄昏的荒原之上对视。
许久,宣尘率先迈步,缓步走上高地
#宣尘 “我循着一股特殊能量气息一路追寻至此,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旁人。”
阿尔迪卡握着长弓的手指微微松开,轻轻颔首:

“我在此停留数日,也感知到你的气息不断靠近。”
#宣尘 “我叫宣尘,四处漂泊,寻找失散之人。”宣尘主动报上名字

“阿尔迪卡。”
男人淡淡回应

“漫无目的游走各地,探寻心中疑惑。”
二人彼此都能感知对方体内蕴藏着远超常人的磅礴力量,可又各自怀揣重重秘密
霞光一点点褪去,深蓝色夜幕从天际蔓延开来。
荒原气温飞速下降,宣尘俯身拾起散落的干燥枯枝,在平整岩石处堆起篝火。
指尖微微运力,微弱星火跃动,枯枝很快燃起跳动的橘红色火焰,驱散夜色裹挟的寒凉。
两人隔着篝火相对而坐。
阿尔迪卡将长弓放置身侧,后背依靠在岩壁上,目光望向远处沉沉的山林。
宣尘拨弄着火堆,木柴燃烧发出噼啪轻响,成为寂静荒原里唯一的声响。
意识空间内,宣尘轻声开口:
#宣尘 小壹,持续解析阿尔迪卡身上的能量波动,判断我和他是否存在深层关联。
小壹的白色光球来回盘旋,持续采集空气中飘散的力量本源。

【宿主,能量采样持续分析中。

确认你与阿尔迪卡本源能量高度同源,出自同一力量体系。

但是数据库相关档案处于加密锁定状态,无法调取更多信息。
宣尘默默记下信息。同源……意味着他们属于同一类存在?
可他本是从地球穿越而来,一直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特例,这片土地上接连出现同源之人,整件事愈发扑朔迷离。
他抬眼看向篝火对面的阿尔迪卡,主动开启话题:
#宣尘 “你长久行走大陆各处,可曾听说过圣域?”
阿尔迪卡神色淡淡,带着天然的疏离:

远远眺望过圣域的山脉,从未踏入。

圣域集结大批战士,自有一套运行规则,我生性不喜受到条条框框约束,不愿依附任何一方势力。”

“听说圣域近期收纳了一对双子少年,定为双子座候补。

但古籍留存一条星象记载,双子双星一光一暗,却始终没有文字说明光暗究竟对应兄长还是弟弟,这种隐患看似深藏却又浮于水面”
阿尔迪卡随口说起沿途听到的传闻。
谈及阿斯普洛斯与德弗特洛斯,宣尘眼底柔和些许
#宣尘 “我与他们有缘。
#宣尘 如今整个圣域流言四起,两个少年平白背负沉重枷锁。
#宣尘 我却始终觉得,星象记载只是趋势推演,不能直接判定一个人的命运。”
阿尔迪卡微微颔首:

“倘若人生结局早已被文字定死,世间所有挣扎,都失去了意义。”
篝火持续燃烧,两人断断续续闲谈。
聊沿途见过的山川村镇,聊各地流传的奇闻轶事,聊圣域年轻学徒的修行日常。
宣尘能够清晰感受到,每一次目光与阿尔迪卡对视,灵魂深处那股熟悉感都会再次翻涌。
仿佛在极其遥远的过去,他们曾并肩同行,一同仰望漫天星辰。
可无论他如何回忆,脑海只有一片空白,所有过往都被厚重的迷雾封锁。
宣尘在心内轻声询问小壹:
#宣尘 既然能量同源,有没有可能,在我穿越降临这个世界之前,我和阿尔迪卡就已经相识?

【暂时无法确认。】
小壹认真回复

【宿主的神魂叠加多层封印,大量记忆被强行隔绝。

想要探寻真相,需要寻找到刻有上古文字的遗迹、符文载体,一步步解锁封存信息。以我当前权限,无法强行冲破封印。】
宣尘低声默念。
#宣尘 封印……
不仅仅是自己,眼前的阿尔迪卡同样满眼迷茫,像是遗失了生命里最重要的篇章。
一个猜想慢慢在心底滋生:这片大陆上,会不会还有更多和他们一样,丢失全部过往、只剩下一道朦胧指令的存在?
他看向对面沉默沉思的阿尔迪卡:
#宣尘 “不知你心中,是否存在一道无法忽视的执念?像是刻在灵魂里,驱使你不断四处远行。”
阿尔迪卡身体微不可察一僵。
那条深埋灵魂的模糊指令清晰浮现:寻找到对应的黄道战士,与之建立交集。
指令无时无刻不在隐隐牵动心神,只是他一直无法理解指令真正的含义,更不清楚自己寻觅的目标究竟是谁。
这件事,他从未向任何外人提起。
短暂沉默后,阿尔迪卡委婉回应:

“的确有一道模糊的念头推着我不断远行,只是时至今日,我依旧没能弄懂它想要我完成什么。

你也是因为相似的缘由四处漂泊?”
宣尘没有正面答复,只是浅浅一笑:
#宣尘 “我一直在寻找一个失散之人。前路漫长,不知道何日才能重逢。”
两人十分默契,点到即止,不再深挖彼此心底最深的秘密。
夜色渐深,山间晚风愈发凛冽。篝火将二人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后方岩壁之上。

“接下来你打算去往何处?”
阿尔迪卡开口询问。
#宣尘 “循着同源气息奔赴此地,如今已经见到你,原本的线索暂时走到尽头,暂时没有确切目的地。”
宣尘坦诚说道,
#宣尘 “你呢?”

“漫无目的四处游历,一边赶路,一边摸索心底执念的答案。”
阿尔迪卡抬眼望向漆黑山林。
#宣尘 宣尘思索片刻,主动提议:
#宣尘 “若是你没有固定路线,我可否与你结伴同行一段时间
#宣尘 同源之人相遇实属难得,一同四处寻访,或许能找到单独行走无法察觉的线索。”
阿尔迪卡凝视宣尘许久,灵魂深处源源不断涌出的亲近感难以忽视。
他常年习惯独来独往,可面对眼前的旅人,心底生不出半分拒绝的想法。
他缓缓点头应允。
达成共识,气氛愈发松弛。
两人不再持续交谈,安静守着篝火,各自思索心中层层谜团。
宣尘依靠岩石,闭目调息,意识之中和小壹闲聊:
#宣尘 小壹,接下来结伴同行,持续采集阿尔迪卡的力量样本。
#宣尘 我们慢慢寻访大陆上留存的上古遗迹,总有一天能撕开迷雾,解开所有秘密。

【收到宿主!我会全程持续监测双方能量波动,一旦出现异常立刻预警!

能够陪着宿主一起寻找真相,我很高兴。】
宣尘心中一暖。
穿越异世,前路迷雾重重,寻找寂渊的路途遥遥无期;
双子兄弟身困圣域,被古老预言死死束缚。
如今遇见同源的阿尔迪卡,至少探寻真相的旅途,不再只有孤身一人。
篝火跃动,清冷星辉铺满阿尔卑斯荒原。
两个遗失过往、怀揣无边迷茫的旅人在此相遇,一段被宿命牵引的同行,自此拉开序幕。
没有人知晓,这场暮色下的偶遇,将会牵动后续无数纠葛;
也无人清楚,藏在两人灵魂深处、尚未揭晓的黄道序列宿命,正静静等待时机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