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全自动糖果机

事情要从基拉闲着没事说起。

那天他在实验室里调试设备，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做一个Gumball Machine。

口香糖球机。扭蛋机的老祖宗。透明圆罩，金属底座，一个亮红色旋钮。转一下，掉一颗糖。简单，直观，不需要说明书。

他花了一下午画图纸，又花了两天把东西做出来。

成品比他预想的还好。透明罩子是高透光合金，抗冲击强度是钢化玻璃的四十倍。底座是铸铁的，烤了一层复古红漆。旋钮是黄铜的，阻尼调得刚刚好——太松没手感，太紧小孩子转不动。整台机器一米二高，放在地上不用弯腰就能够到。

但真正的技术活在里面。

从外面看，罩子里堆满了糖果——硬糖、软糖、巧克力球、棉花糖，五颜六色地码成一座小山。但那座“山”只是一个入口。罩子内部嵌了一层折叠空间，主仓库连着这个入口，里面存了大约三吨的各种甜食。

硬糖八百公斤，软糖六百公斤，巧克力类一吨二，棉花糖类四百公斤。按每天消耗十公斤算，大概能用三百天。

三百天不用补货。

基拉关上底座面板，拍了拍手，觉得差不多了。

他把机器搬到了村子中央的广场上。

不是为了卖钱，也不是为了什么伟大的目的。只是做出来了，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搁在大家都能用的地方。

第一个发现机器的是一个精灵族小男孩。他在广场上追蝴蝶的时候撞到了金属底座，抬头一看——一个从来没见过的、亮闪闪的东西。

“这是什么？”

他转了一下旋钮。

咔嗒。

一颗金箔纸包着的巧克力球掉在金属托盘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小男孩愣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剥开金箔纸，把巧克力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好甜！！！”

这一声喊出去，附近的孩子都围了过来。

“让我试试！”

“排队排队！”

“旋钮好高啊，我够不到——”

“我帮你转！”

咔嗒。咔嗒。咔嗒。

糖果一颗接一颗地掉出来。硬糖、软糖、巧克力球、棉花糖。橙色的南瓜味硬糖，粉红色的草莓味软糖，裹着糖霜的棉花糖在阳光下变得半透明，像一颗一颗小星球。

孩子们的欢笑声在广场上炸开了。

基拉站在远处的树荫下，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这一幕。

一个精灵族老者走到他旁边，也看着广场上的糖果机，笑着摇摇头。

“这东西可真是……全村的孩子今晚都要睡不着了。”

基拉没说话。

“是你做的吧？”

“嗯。”

“为什么？”

基拉想了想。

“闲着也是闲着。”

老者看了他一眼，笑得更深了。“闲着也是闲着”这个理由，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是偷懒，从基拉嘴里说出来，意思大概是“顺手的事”。

“那这个糖果，怎么收费？”

“不收。”

“不收？”

“免费的。”基拉说，“吃完我补。”

老者愣了一下。他看了看糖果机透明罩子里堆成小山的糖果，又看了看基拉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基拉没有回答。他没有告诉老者，罩子里那层“山”只是入口，里面还存着三吨。也没有告诉他，这些糖果的成本在这个世界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可豆一秒成熟，糖一秒提炼，流水线一秒成型。

对他来说，“免费”不是一个善举，而是一个数学事实。

老者见他没说话，也不再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你这个人，话不多，事不少。”

基拉觉得这句话可能是夸奖。

消息传到王宫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艾尔芙女王的使者气喘吁吁地跑来的。

“陛下听说您在广场上放了一台……糖果机？”

“嗯。”

“陛下想问，能不能在王宫也放一台？”

“可以。”

“太好了！陛下还说，能不能定制一下颜色，换成白色和金色——”

“可以。”

“旋钮能不能换成水晶的？”

“可以。”

“玻璃罩上能不能刻王室的徽章？”

“可以。”

使者张了张嘴，似乎还有一堆要求要说，但被基拉那句干脆利落的“可以”堵了回去。

“三、三天后来取？”

“嗯。”

使者千恩万谢地走了。

基拉关上门，回到工作台前，开始画第二台机器的图纸。

不是因为他喜欢做重复的事。而是因为艾尔芙虽然麻烦，但她是女王。女王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而且，白金色配水晶旋钮，好像也挺好看的。

三天后，王宫里的糖果机装好了。

白色烤漆底座，金色镶边，水晶旋钮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玻璃罩上刻着精灵族的王室徽章——一株缠绕着星辰的藤蔓。

艾尔芙站在机器前面，转了一下旋钮。

一颗白巧克力掉了出来。草莓味的，粉红色的外壳上撒着极细的金粉，像一颗被晚霞染透的小星星。

“这是定制的？”艾尔芙问。

“嗯。”基拉说，“第一颗。”

艾尔芙把巧克力放进嘴里，眯起了眼睛。草莓的酸甜和白巧克力的奶香在舌尖上化开，金粉没有味道，但让整颗巧克力看起来像一件小小的珠宝。

“基拉。”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明明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做了。”

基拉沉默了一会儿。

“闲着也是闲着。”

艾尔芙笑了。她转身又转了一颗糖出来，递给身边的侍女。

“尝尝。”

侍女接过来，是一颗柠檬黄的硬糖，半透明的，像一颗被阳光封存的柠檬片。含在嘴里，酸酸甜甜的，吃完之后嘴里还留着淡淡的清香。

“好吃！”

“是吧。”艾尔芙得意地说，好像这台机器是她做的一样。

基拉已经转身走向门口了。

“基拉！”

“嗯。”

“谢谢你。”

基拉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用谢。”

他走出王宫大门的时候，夕阳刚好照在脸上。他眯了眯眼睛，加快了脚步。

实验室里还有事要做。

不是糖果机的订单——那个已经做完了。

是他自己给自己找的事。

回到广场的时候，糖果机旁边已经排起了队。

不是孩子们的队伍——是大人的。

精灵族的成年人比孩子们还积极。一个中年女精灵正襟危坐地排在第一个，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参加什么重要仪式。

“这是我这个月最期待的事。”她对后面的人说。

后面的人纷纷点头。

基拉远远看着，把双手插进口袋里，转身往回走。

身后传来咔嗒一声——又一颗糖掉出来了。

然后是此起彼伏的笑声。

他没有回头。

但脚步比来的时候慢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