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傍晚六点二十五分,齐思钧站在罗予彤楼下那棵梧桐树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六点二十五分,比约定时间早了五分钟。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薄外套,手里攥着那本旧书的纸袋,书已经装好了,但他临时在路过书店时买了一本中文版的冰岛诗集塞在一起。她什么也没说就借了他的书,他想着该还点什么回去。
六点半整,单元门开了。罗予彤走出来,穿了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头发散着,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带了一股淡淡的柑橘味。她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纸袋,接过去掂了掂

两本?

一本是你的,一本是送你的。冰岛那本诗集的中文版
她低头从纸袋口看了一眼,没立刻拿出来,只是把纸袋抱在怀里。

走吧。居酒屋在哪儿?

走路大概十分钟,在胡同里面
齐思钧侧了侧身给她让出人行道靠里的一侧,两个人并排往前走。北京的秋天傍晚很舒服,风凉而不寒,路边的银杏叶子开始黄了,有几片落在人行道上被踩得沙沙响。
居酒屋藏在一条窄胡同的深处,门脸很小,挂着一盏暖色的灯笼,推开木门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老板从吧台后面抬起头来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招呼。店里确实人少,只有靠墙的两桌坐了客人,剩下几张空桌子。齐思钧选了靠里的一张,两个人面对面坐下。
菜单是手写的,贴在吧台上方。齐思钧轻车熟路地点了烤串、煮物、茶泡饭和两杯热清酒。点完之后他才想起来问

喝点酒嘛

行
罗予彤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托着下巴看他

你常来这儿?

之前加班之后会来。一个人坐吧台那边,吃碗茶泡饭再走。

一个人来?

嗯
他低头把筷子从纸套里抽出来,用大拇指和食指搓了搓

那时候觉得一个人来这种地方,也不算太孤单。
罗予彤看着他手上的动作,没接话。烤串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混着酱香弥漫开来,她拿了一串鸡肉串咬了一口,然后点了点头

确实好吃

我没骗你

你没骗过我
她把那串吃完,又拿了一串。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了一会儿,偶尔碰一下杯子,热清酒的温度从喉咙滑下去,暖到胃里。隔壁桌的客人结账走了,店里只剩下他们这一桌和吧台后面擦杯子的老板。

罗予彤
齐思钧忽然叫了她的全名。
她抬起头来看他。清酒让她脸颊上浮了一层浅粉色,眼睛在暖黄的灯光里很亮。

旅行的时候我一直没敢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可以是我
她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想这个问题1
这细节处理得真的很温暖啊。

沙特第一天。在Nourah家吃完饭,你帮我把那杯没喝完的阿拉伯咖啡端走,换了一杯新的。那时候你还不知道我不能喝太苦的东西,但你看我喝了一口皱眉头就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