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了一下曳地的红衫裙摆,林芝心端起精致的琉璃酒壶,迈着轻缓规整的步子,低着头,尽量弱化自身存在感,一步步走向那座全场最慑人的顶级卡座。
光影错落,霓虹暧昧。
卡座上五个权势滔天的少年,各自闲散落座,气场压迫层层叠加。
林芝心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颤,隔着一层冰冷的面具,悄悄收敛所有心绪,抬手,躬身。
在无人看清的面具之下,是卧底蛰伏的冷静与戒备。
而身前浑然不知的五尊大佬,正漫不经心扫视着全场奢靡夜景,丝毫未将戴面具、低调平凡的红衣舞女,放在眼里。
林芝心独自为为大佬斟满了一杯酒,而沈金桔则去一旁稍作休息。
琉璃酒壶剔透冰凉,酒水澄澈入杯,漾开细碎的涟漪。
林芝心始终垂着头,半分目光不敢乱瞟,姿态恭谨疏离。
她依次上前奉酒,动作熟练稳当,分寸拿捏得丝毫不差。
给苏新皓倒酒,沉静无声,对方只是淡淡颔首;
给左航、张泽禹,逐一添酒,几人或是闲谈,或是懒倚沙发,无人在意身旁戴面具的舞女;
就连气场凌厉、位列第二的张极,也只是目光淡淡扫过,没有半分逾矩,全程相安无事。
一路顺顺利利,毫无波澜。
直到她站定在朱志鑫面前。
澳门权力最顶端的男人,周身冷意沉沉,眉眼覆着一层漫不经心的漠然。
林芝心垂着眼,手腕微倾,准备为他斟满杯中酒。可就在酒水落杯的瞬间,朱志鑫放在膝上的指尖微微一动,刻意似的、又似无意的,骤然擦过她持杯的指腹。
温热的指尖猝然相触,一瞬的酥麻伴随着突兀的冒犯感窜上四肢百骸。
林芝心的指尖猛地一僵。
心底瞬间炸开一阵怒骂。
【有病吧?!别人都安分守己,就他故意找茬!】
她心底骂得翻天覆地,面上却死死绷着平静,指尖克制地收回力道,不敢有半分失态。
可这点细微的僵硬,终究逃不过朱志鑫的眼睛。
他见惯了场上所有人的讨好、谄媚、畏惧,从未有人在触碰他之后,下意识生出这般明显的抵触与排斥。
朱志鑫眸光微沉,漆黑的眸子透过暧昧斑斓的灯光,牢牢锁在她戴着面具的脸上。看不清她的眉眼神情,只能看见一截绷紧的下颌线,和抿得笔直的淡色唇瓣。
他嗓音偏低,带着上位者独有的慵懒压迫感,淡淡开口,精准戳破她刻意的平静。

你对我不满意?
问话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试探,压得周遭细碎的喧闹都淡了几分。
林芝心心脏骤然一紧,后槽牙几乎要死死咬碎。
离谱。
纯属离谱。
明明是他故意触碰冒犯,反倒成了她心怀不满?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火气,声音压得极轻,温顺又规矩,挑不出半点错处。
没有,先生。

面具隔绝了她眼底所有的愠怒与不甘,只留给对方一副温顺乖巧的模样。
朱志鑫眸色沉沉,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似是想从这张被面具遮挡的脸上,看出一丝端倪。
气氛正微妙僵持之际,不远处的主办方等得不耐烦了,厉声呵斥过来,语气满是不耐。

那边的!手脚能不能麻利点?磨磨蹭蹭干什么!
一句话,瞬间将林芝心积压的火气彻底点燃。
本来被迫临时顶替倒酒就满心无奈,闷热的汉服、憋气的面具早已让她身心俱疲,眼下被朱志鑫刻意招惹,还要平白挨一顿呵斥。
她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握着酒杯的力道重得几乎要将琉璃杯捏碎。
怒火、憋屈、隐忍,尽数堵在胸口。
可她不能闹,不能怼,不能有半点脾气。
而卡座上的朱志鑫,看着她骤然紧绷的身形、隐忍克制的姿态,眼底的玩味与探究,愈发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