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子

入夜，这两个人还是来了。

　　——不过松田阵平明显是被强拉过来的。

　　“117。”

　　萩原研二扬了下眉。

　　“这么便宜？”

　　田中墨千代只是沉默着将铜钱装进袋中。

　　“因人而异。”

　　边说，边将布袋带递给萩原研二。

　　“双手摇，摇几下随你，摇完后抖着倒出来，6次。”

　　萩原研二比了个ok的手势。

六摇一下一下的过去。

　　田中墨千代在纸上画着卦象。

　　阳，阴，阳，阳，阴，阴。

　　尤其是第五爻辞，三个反面，要重点看。

　　“飞鸟树上筑高巢，小人使计用火烧。如占此卦大不利，一切谋望枉徒劳。”

　　田中墨千代摇摇头，抬眼看向有些懵的萩原研二和逐渐严肃的松田阵平，摊开手。

　　“下下卦，及凶，我可以先说大概你们再决定听不听，或者现在就走。”

“继续说。”

　　松田阵平没给萩原研二开口的机会，眼睛盯着田中墨千代。

　　“火烧山野，火头遍布，所到之处无一幸免，火头犹如行旅之人，无所定处。”

　　庙里的烛火跳了一下，影子在墙上晃动。

　　萩原研二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但已经僵住了。他看了看纸上那些奇奇怪怪的横线，又看了看田中墨千代，像在确认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松田阵平没有看他，目光一直锁在女人脸上。

　　“说人话。”

　　“他最近执行的每一个任务，都有可能出事。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危险——爆炸物处理本来就有风险——当然，一次两次是意外，但如果他一直在这个岗位上……”

　　她没说完。

　　但两个人都听懂了。

　　萩原研二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后颈：“哇，大师你这……有点吓人啊。”

　　他的声音还是轻松的，但松田阵平注意到，他的手放下来的时候，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所以你昨天说的‘只可惜’。”

　　松田阵平开口，声音低下去。

　　“就是这个。”

　　不是疑问，是陈述。

　　田中墨千代没否认。

　　“那怎么办？”

　　松田阵平盯着她。

　　“你不是能算吗？算出来了，总有解法吧？”

　　“小阵平——”

　　“你闭嘴。

　　”松田阵平没回头，声音里带着一股压着的火气。

　　“我在问她。”

　　庙里安静下来。

　　田中墨千代低头看着纸上那六道线，手指在第五爻上轻轻点了一下。

　　“卦象上说，‘射雉一矢亡，终以誉命’。”

　　“什么意思？”

　　“意思大概是——如果按照原本的路走下去，他会死，然后被人记住。”

空气像被抽走了一瞬。

　　萩原研二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但对上松田阵平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他很少见到自家幼驯染这副表情——不是愤怒，是那种暴风雨来临前的、让人喘不过气的阴沉。

　　“我不想听这个，”

　　松田阵平说，声音很平，平得不正常。

　　“我问你怎么办。”

　　田中墨千代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手，把桌上那张纸翻了过去，背面朝上。

　　“我在想办法。”

　　“什么办法？”

　　“……”

　　松田阵平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一撤，在空旷的庙里刮出一声刺耳的响。

　　“小阵平！

　　”萩原研二跟着站起来，拉住他的手臂。

　　“你别——”

　　“她在耍你。”松田阵平低头看着他，卷发遮住半边脸，表情看不分明。

　　“算出凶卦，说一半藏一半，然后告诉你‘我在想办法’——这不就是骗子的套路吗？先吓你，再让你花钱消灾。”

　　田中墨千代也没反驳，靠到椅背上，摆手。

　　“随你吧，骗子就骗子。”

　　翘起二郎腿，她撑起下巴。

　　“细致观察，任性疏忽是大忌，言辞不要多，保护措施更是重中之重。”

　　田中墨千代是看着萩原研二说的，话落，她起身到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的话就送到这了，请吧，两位。”

　　松田阵平拉着萩原研二就走，路过时，他听到了极轻的话语。

　　“11，7。”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