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完晚自习的时候,太阳还没落山,李砚庭走出校门时被阳光刺得眯了下眼。
蒋裕年他哥这几周在家,李砚庭难得放学这么清静。
他还是放学后半个小时才从校门出来,去校门对面的小卖部买了包糖和一瓶水,只是没想到人还挺多。
小卖部的老板是个中年人,正津津有味地听路过的人讲刚才发生的事。
“你是不知道,那个小孩当时有多吓人,平时老听他爸妈的话了,人也老实,今天不知怎么了,去那个茶楼跟他爸妈吵了一架。不过也是,他爸妈整天就泡在那个茶楼上打牌,搓麻将,一天输几百几千的,换谁谁受得了这种爸妈。”
“吵个架有什么的,我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呢,听别人说不是报警了嘛,这些不算什么大事吧。”老板不以为意地说。
“嘿,我还没说完呢,本来是那两口子跟孩子吵,结果后来那个男的指着他老婆说了句,‘都是你生的赔钱货’,后面那两口子吵了起来,吵得特别凶,我一听他们吵架的内容呐,啧啧啧……”讲故事的人故意停顿一下。
“你快说啊。”老板和其他几个听的人都急了。
讲故事的人看到自己想要的态度,这才慢悠悠地开口继续,
“那男的在外面找小三,给小三花了不少钱,他老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到处打牌欠债,还去借了一屁股债用来买珠宝首饰充打牌。”
“那还真是……没有人去劝他们吗?”
“茶楼里吵架本来就是很平常的事了,就可惜了那孩子了,听说成绩顶好,还是对面那学校重点班的。”
其他人也跟着叹了口气,老板看见了李砚庭。
“同学,你也是那个学校的吧,有没有听说过这事儿?”
“没有,”李砚庭把选好的东西放在收银台上,“老板结下账。”
“两包糖,一瓶水,六块。”
讲故事的人还在滔滔不绝,
“那两口子当时就急了眼,什么都往外面说,男的哪骂得过他老婆啊,一气之下抄起旁边椅子给那女的脑门上砸了一道口子,老吓人了,那女的登时就脸色惨白倒地不起,救护车已经把那女的送入抢救了,得亏这附近有学校,救护车就在附近。有人也报了警,现在就等警察呢。”
李砚庭对这些事属于不好奇也不轻易相信,听听就得了,付完款当即就要走。
茶楼跟小卖部也就几个摊位的距离,茶楼里面也都是些喝茶打牌的人,平时又都是学生经过,所以生意一直不温不火。
茶楼下此刻却站了很多围观的人,有的是从茶楼里出来正在给周围的人讲刚才发生的事,有的人单纯凑热闹,甚至有人跃跃欲试想冲进去打探一番。
李砚庭只是看了一眼,却好巧不巧看到了人群中的林失舟,只看得到他的微微侧脸,李砚庭却在一瞬间认出了他。
鬼使神差地,李砚庭想走过去跟林失舟打个招呼。
忽地,人群中爆发出了一声惊叹,茶楼里跑出一个衣服上脸上全是血的男人。
“老子没杀人!是她自找的!老子凭什么坐牢!”
看样子应该是这件事的主人公了。
那男人惊慌失措,疯疯癫癫,处于一种精神近乎崩溃的状态,周围人看见他出来,离得近的都往后退了几步,毕竟这个人很危险,他老婆被他打的是死是活都不清楚。
那个男人猛地像是看见了什么,像是一下子看见了猎物,他脸上慌乱崩溃的表情立马转化为了愤怒,他往林失舟那个方向直直冲了过来。
“是不是你?!你跟我儿子同班,一定是你!你和你爸也把那些话跟他说了!是不是?!”
李砚庭的脚步顿了下,但很快他朝林失舟飞奔过去。
林失舟听了那个男人的话也木木的,似乎也不明白跟自己有什么关系,眼见着那男人冲上来就猩红着眼要掐林失舟脖子,李砚庭先一步扯过林失舟的胳膊,把他扯进自己怀里,却还是让林失舟被那男人锐利的指甲划伤了脖子。4
这救场也太戳人了吧
男人被愤怒和恨意蒙蔽,扑了个空转身又要扑上来,李砚庭下意识踹了那男人一脚,男人一下子飞出了几十米远。
“你干嘛不躲?”李砚庭小声责怪,刚刚要不是他冲上来及时,林失舟怕是要被这个男人给掐死。
林失舟没回答他,冷冷地看着那个还要挣扎爬起来的男人,“我没爹,我爸早就死了,你发什么疯?”
“就是你!我看到了我看到了!”那男人跟疯了一样大吼,挣扎着就要爬过来,被周围的人给压制住。
津北中学的保安也赶忙出来帮忙,没过一会儿,警察就把那个男人带走了。
李砚庭看了眼手机,自己司机跟他打了十几个电话,他回了个电话过去简单说明了情况,又转头看林失舟。
林失舟低着头小声道,“谢谢。”
说完就要走,李砚庭烦躁地抓住他,把他往另一个方向拉,林失舟不明所以,“你带我去哪?”
李砚庭没吭声,带他去了小卖部,小卖部老板看见李砚庭还愣了下。
“结账。”李砚庭随手拿了一整个创口贴,林失舟刚想跟他说不用买这么多,却见李砚庭已经结账了,也只好安安静静站在他旁边。
出来后,李砚庭就在捣鼓创口贴,林失舟探着头看她。
李砚庭撕开包装后,就凑过要给林失舟脖子贴创口贴。
林失舟感受到颈脖间李砚庭鼻息间呼出来的热气,连忙开口,“我……我自己来。”
“自己给自己脖子贴?得了吧,你看得见你脖子吗?”李砚庭好笑道。
林失舟便乖乖站着不动,感受着脖子上来自李砚庭手指的微凉触感。
“痛吗?”李砚庭贴好后,还故意很坏地往伤口上吹了口气,“吹吹就不痛了。”
林失舟抿抿唇,“其实不痛的。”
这种感觉很微妙,很奇怪,以前受了伤林失舟都是自己草草处理的,没有人帮他处理也没有人问他痛不痛。妈妈精神有问题,情绪经常不稳定,他也不敢跟妈妈说。
“你打架不是挺厉害吗,刚刚怎么不躲?”李砚庭揶揄道。
林失舟呆呆的,低着头看不出什么情绪,听到李砚庭的话,抬起头朝李砚庭笑了笑,“没反应过来。”
也是,突然一个发疯的人朝自己冲过来,换谁谁都反应不过来,李砚庭看着林失舟脸上没有任何不妥,也就信了他这句话。
“你们认识?”他摸了摸林失舟脖子上的创口贴,抛出下一个问题。
“不认识。”林失舟摇摇头,脸上依旧那副神情,没有任何异样。
“行,创口贴你拿着。”李砚庭将一整盒创口贴扔给了他。
林失舟还想还给他,李砚庭揉了揉他的头,还挺软。
“你给我我也用不着,我家里有一盒创口贴了,你拿着呗,本来就是给你买的。”
林失舟拗不过他就收下了,等李砚庭走后,他把创口贴盒举起来,刚好挡住落日的余晖。
创口贴盒是粉粉的,上面还有医生小熊,一看就是女孩子喜欢的那种可爱的款式,也不知道李砚庭为什么非要选这种盒子的创口贴。
林失舟看着创口贴,无奈笑了笑,望向身后李砚庭越走越远的背影,他知道李砚庭走路有个习惯,就是从不会回头看。
林失舟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无声道,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