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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火穿不透的噩梦

驱逐天狼星

他妈的!盖亚,你到底在磨蹭什么?!那帮穿着铁皮罐头的陆军步兵是还在娘胎里没出来吗?!”

史密斯猛地一拳砸在指挥台的金属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额头上青筋暴起。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狭窄的舰桥上来回踱步,军靴踩在合金甲板上的声音沉闷而急促,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在场所有船员紧绷的神经上。

“我们已经在这个该死的轨道上像一群活靶子一样飘了整整三个小时!三个小时!足够那帮岛上的杂种把他们的防御工事再加固三层了!”他猛地停下脚步,对着通讯器那头咆哮,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屏幕上,“告诉那帮步兵,如果他们再敢迟到一分钟,老子就把他们的登陆舱直接塞进炮膛里发射出去!我受够了这种该死的等待,我的耐心比这艘船的护盾还要薄!”

舰桥上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只有仪器运转的嗡嗡声和史密斯粗重的呼吸声。潜伏小组刚刚从那个地狱般的星球表面撤回来,每个人都带着一身硝烟和血腥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这令人窒息的等待折磨得几近崩溃。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里传来了一阵轻微的电流声,盖亚那冷静得近乎冷漠的声音响了起来,瞬间压过了史密斯的怒火:“史密斯上校,请控制你的情绪。登陆舰队已经跃迁至预定轨道,即将完成集结。现在,请对目标岛屿坐标进行饱和轰炸,为陆军清理出登陆场。”

史密斯刚想回骂两句,通讯频道里突然毫无预兆地炸开了一个震耳欲聋的声音,那声音大得仿佛要刺穿所有人的耳膜,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夸张热情:

“史密斯兄弟!我来了!哈哈!有没有想我?!”

史密斯的脸瞬间抽搐了一下,原本就因为焦躁而扭曲的表情此刻更是精彩纷呈。他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甜腻到令人发指的语气对着通讯器说道:“哦,亲爱的樊尚·许索指挥官,看到您真是让我‘感动’得快要流泪了。您的声音总是这么……充满活力,就像一群发情的狒狒在清晨的呼唤。”

他切断了公共频道,背过身去,对着空气狠狠地啐了一口,压低声音骂道:“真是受够了这个法国呆子。他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声带是钛合金做的?每次通讯都像是要把别人的耳膜给震碎。我发誓,等这次任务结束,我一定要把他的舌头拔出来塞进他的排气管里。”

尽管心中万般不愿,但命令就是命令。史密斯转过身,脸上的敷衍和厌恶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指挥官的冷峻。他的目光投向下方那颗被云层和战火笼罩的星球,尤其是那座如同毒瘤般盘踞在岛屿中央的巨型工厂。

“全舰注意,目标锁定,工厂区域。”史密斯的声音低沉而有力,通过舰内广播传达到每一个炮位,“饱和轰炸,开始。”

随着他的命令,母舰两侧的武器阵列缓缓展开,幽蓝色的光芒在炮口汇聚。紧接着,一道道刺目的光柱撕裂了大气层,带着毁灭的气息砸向地面。爆炸的火光在岛屿上接连绽放,如同盛开的死亡之花。

然而,预想中工厂被夷为平地的景象并没有出现。

史密斯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看到,就在炮弹即将触及工厂核心区域的瞬间,一层淡蓝色的六边形能量护盾如同蜂巢般骤然展开,将所有的攻击尽数挡下。那些足以熔穿装甲的光束和实体炮弹撞击在护盾上,只是激起了一圈圈涟漪,便无力地消散开来。

“该死!是六边形偏转护盾!”史密斯咬牙切齿地低吼,“而且……是全方位覆盖的!这帮混蛋什么时候升级了防御系统?!”

这种护盾他并不陌生,在之前的硫磺岛战役中,敌人就曾使用过类似的防御设施,但那时的护盾只覆盖关键节点,存在明显的死角。可现在,这座工厂仿佛被一个巨大的、无死角的鸡蛋壳给包裹了起来,三百六十度,毫无破绽。

“继续开火!不要停!把他们的护盾给我打穿!”史密斯怒吼着,双眼死死盯着战术屏幕上的能量读数。

母舰的炮火愈发猛烈,几乎要将整片空域都点燃。炮弹如同暴雨般倾泻在那层蓝色的蜂巢护盾上,护盾的光芒在持续的打击下明暗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破碎。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舰桥上的气氛越来越凝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但是,那声音始终没有响起。

直到母舰的主炮能量储备降到了警戒线以下,弹药库也发出了即将耗尽的警告,那座工厂依旧安然无恙地矗立在火光与硝烟之中,那层六边形护盾虽然黯淡了许多,但依旧顽固地存在着,像是一个无声的嘲笑。

史密斯颓然地靠在指挥椅上,脸上满是挫败与不甘。他知道,继续打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只会白白浪费宝贵的弹药,而陆军的登陆窗口期转瞬即逝。

他重新接通了与盖亚的通讯,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懊恼:“抱歉,盖亚。任务……没有完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那座依旧闪耀着微弱蓝光的工厂,补充道:“那个能量盾太碍事了,我们打不穿。帮我转告那个法国呆子,让他准备好迎接一场硬仗吧。他的步兵,恐怕要拿命去填那个护盾了。”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片刻,盖亚的声音依旧平静:“收到。登陆舰队已进入最终轨道,抢滩登陆倒计时,三分钟。”

史密斯挂断了通讯,走到巨大的舷窗前,俯瞰着那片即将化为修罗场的海滩。他知道,真正的地狱,现在才刚刚拉开帷幕。海浪不知疲倦地舔舐着黑色的礁石,卷起千堆雪白的泡沫。但在这片即将被鲜血浸透的海滩上,浪花依旧保持着它亘古不变的、冰冷的洁白。

天空是铅灰色的,厚重的云层低低地压在海面上,仿佛一块巨大的、吸饱了水的铅块,沉甸甸地悬在所有人的头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潮湿与咸腥,那是大海与死亡混合而成的味道。

没有风。

连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都显得异常沉闷,仿佛被这凝固的空气扼住了喉咙。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暴风雨前特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宁静。

轨道上,数十艘登陆艇如同沉默的黑色巨兽,静静地悬浮在大气层边缘。它们彼此之间保持着绝对的静默,无线电里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仪器运转时发出的、微弱的嗡嗡声,像是这头钢铁巨兽在沉睡中的呼吸。

登陆艇内,士兵们紧紧挤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他们能听到的,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的声响。汗水浸透了他们的作战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但没有人敢动弹一下。每个人的眼神都死死地盯着舱门上那盏红色的指示灯,仿佛那是通往地狱的唯一一扇门。

而在岛屿上,那座被六边形能量护盾笼罩的巨型工厂,也沉默地矗立在铅灰色的天幕之下。护盾的光芒黯淡而稳定,像一层薄薄的、蓝色的蝉翼,将工厂与外界的一切喧嚣隔绝开来。工厂的炮塔低垂着炮口,像一群正在假寐的钢铁猛兽,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时间,在这片死寂中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

然后,那盏灯,绿了。

“轰——!”

登陆艇的尾部推进器同时点火,蓝色的尾焰撕裂了凝固的空气,数十头黑色巨兽拖着长长的光痕,朝着那片寂静的海滩俯冲而去。

宁静,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

抢滩登陆,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惨烈的拉锯战。

登陆艇砸在海滩上,舱门轰然落下,士兵们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但他们迎来的,不是开阔的滩头,而是一片由钢铁、混凝土和交叉火力构成的死亡迷宫。

“左翼!左翼那个石堆后面有火力点!压制它!”

一名排长嘶哑的吼声在通讯频道里炸响。他指的是海滩边缘一处由巨大黑色礁石堆砌而成的天然掩体。那堆礁石看起来毫不起眼,却成了登陆部队前进路上第一道难以逾越的障碍。

三台“星火”外骨骼在火力掩护下,迈着沉重的步伐,踩着齐膝深的血水和泥沙,艰难地向那堆礁石推进。子弹和弹片打在外骨骼的装甲上,溅起一蓬蓬刺目的火花,发出令人牙酸的“叮当”声。

“距离二十米!十米!就是现在!”

领头的“星火”猛地跃起,手中的重型爆弹枪对准石堆后方,扣下了扳机。爆炸的火光瞬间吞噬了那个位置,碎石与残肢齐飞。但还没等他们松一口气,另一侧的礁石缝隙里,又伸出了几根黑洞洞的枪管。

“该死!是交叉火力!”

“星火”的伺服电机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它试图转身,但一枚反装甲火箭弹已经拖着尾焰,精准地命中了它的胸部。爆炸的火光中,那台重达半吨的钢铁躯壳如同一个被踢飞的玩具,翻滚着砸进了血水里,再也没有动弹。

占领一个石堆,需要付出三台“星火”和十几名步兵的代价。而这样的石堆,在海滩上,有成百上千个。

战斗,就这样一寸一寸地向前蠕动。每前进一步,都要用鲜血去浇灌。士兵们趴在滚烫的沙地上,用枪托、用匕首、甚至用牙齿,与从各个角落里钻出来的敌人进行着最原始、最残酷的搏杀。

樊尚·许索就冲在这片绞肉机的最前端。

他没有躲在后方,而是穿着他那套涂装鲜亮、胸口还喷着巨大金色鸢尾花徽章的“星火”外骨骼,亲自站在了距离敌军火力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兄弟们!看着我!”

他的声音通过外置扩音器,穿透了震耳欲聋的枪炮声,清晰地传达到每一个正在浴血奋战的士兵耳中。他的声音依旧是大嗓门,但这一次,没有了往日的浮夸与戏谑,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那个法国呆子……不,你们的指挥官,没有把你们扔在这里等死!”他猛地从掩体后探出身子,手中的重型爆弹枪朝着前方喷吐着致命的火舌,“我樊尚·许索,今天要么把那座破工厂炸个底朝天,要么就和你们一起埋在这片沙滩上!谁要是敢后退一步,不用敌人动手,老子先崩了他!”

他的出现,就像是在即将熄灭的余烬上浇了一桶燃油。原本因为伤亡惨重而开始动摇的士气,被这个在枪林弹雨中狂吼乱叫的法国人硬生生地撑了起来。

“为了许索指挥官!冲啊!”

“星火”外骨骼的推进器全功率开启,蓝色的尾焰在灰暗的战场上划出一道道凄厉的光痕。成百上千名穿着外骨骼的士兵,在樊尚的带领下,发起了一次堪称自杀式的决死冲锋。他们踩着战友的尸体,顶着密集的弹雨,硬生生地向前推进了上百米,终于,他们冲到了工厂那层六边形护盾的下方。

“就是现在!加把劲!我们要进去了!”樊尚狂喜地大吼。

然而,战争最残酷的地方,就在于它总会在你触碰到希望的那一刻,将你推入更深的绝望。

就在护盾因为内部能量过载而出现一丝细微裂痕的瞬间,工厂顶端那座一直沉默的主炮塔,缓缓地转动了炮口。

一道刺目的猩红光柱,如同神明的审判,从炮口中喷薄而出。那道光柱横扫过冲锋的阵型,所过之处,无论是坚硬的“星火”外骨骼,还是脆弱的血肉之躯,都在瞬间被气化。

冲锋的势头,被这一击彻底打断。

紧接着,工厂四周原本低伏的防御炮塔,像是被激怒的蜂群,开始进行无死角的交叉射击。刚刚还气势如虹的登陆部队,瞬间被淹没在钢铁与火焰的风暴中。

“不……不可能……”

樊尚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引以为傲的冲锋,他亲自带领、用命去填的部队,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就像一个可笑的玩笑。

就在这时,一枚流弹击中了他外骨骼的腿部伺服电机。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樊尚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了血泊之中。还没等他挣扎着爬起来,两台敌方重型战斗机甲已经迈着沉重的步伐,从硝烟中走了出来。

巨大的机械足踏在樊尚的身边,冰冷的枪口抵住了他的头盔。

“目标确认。敌军指挥官,樊尚·许索。活捉。”

樊尚被粗暴地从外骨骼里拖了出来,双手被反剪在身后。他被迫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那座依旧矗立在火光中的工厂。

他的部队,已经全军覆没。

而战斗,并没有结束。

残存的登陆部队,在绝望与愤怒的驱使下,跟随着樊尚被俘的方向,从工厂外墙一处被炮火炸开的、仅容一人通过的裂缝中,蜂拥而入。

他们从海滩的炼狱,踏入了另一个更加封闭、更加残酷的室内战场。

工厂内部,是一个由钢铁、管线和无尽回廊构成的巨大迷宫。昏暗的应急灯光在头顶闪烁,空气中弥漫着机油、臭氧和鲜血混合而成的刺鼻气味。

这里的战斗,比海滩上更加惨烈。

狭窄的走廊里,“星火”外骨骼庞大的身躯成了致命的累赘。它们无法转身,无法灵活机动,只能成为敌人从拐角处射来的子弹的活靶子。士兵们不得不放弃外骨骼,从那些钢铁躯壳里爬出来,用轻武器在黑暗中摸索前进。

每一个房间,每一条走廊,每一个通风管道,都可能藏着致命的陷阱。他们要一间一间地清理,一个拐角一个拐角地争夺。枪声、爆炸声、惨叫声在密闭的空间里来回反射、叠加,变成了一种能让人精神崩溃的、持续不断的噪音。

樊尚被押解着,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被迫看着自己的士兵,在他刚刚还鼓舞他们冲锋的这条走廊上,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指挥官……”一名年轻的士兵在临死前,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了樊尚的衣角,眼神里充满了不解与痛苦,“我们……是不是……错了……”

樊尚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地咬着牙,眼眶通红,但一滴眼泪也没有流。

他知道,他们错了。错得离谱。

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注定失败的豪赌。

当最后一名残存的士兵,在工厂的核心控制室里倒下时,樊尚·许索也被推搡着,跪在了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他的面前,是工厂的主控台。而他的身后,是堆积如山的、属于他和他部队的尸体。

轨道上,母舰的舰桥内一片死寂。

史密斯站在舷窗前,看着下方那片彻底安静下来的海滩,以及那座依旧沉默矗立的工厂。他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冰冷。

通讯器里,传来了敌方指挥官那毫无起伏的声音:

“史密斯上校,你们的登陆部队已被全歼。作为战利品,我们保留了你们那位……充满活力的指挥官。如果不想让他成为我们工厂的燃料,我建议你,好好考虑一下接下来的谈判。”

史密斯缓缓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只剩下如深渊般的平静。

“盖亚。”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我在。”

“记录在案。”史密斯转过身,目光扫过舰桥上每一张惨白的面孔,“登陆作战,失败。全军……撤退。”

他没有再看一眼那片吞噬了无数生命的海滩,也没有再提那个被俘的法国呆子。他只是默默地走到指挥台前,坐下,然后下令,将这艘承载着失败与耻辱的母舰,调转船头,驶向那片无尽的、冰冷的星海。

而在他们身后,那座工厂依旧沉默地矗立着,像一座永恒的墓碑,埋葬了这场宏大而残酷的战争,以及所有关于胜利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