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白炽灯的光落在摊开的总谱上,密密麻麻的音符与批注纵横交错,刚刚演奏完的余韵还盘旋在活动室的空气里,窗外夜市的喧闹已经彻底归于沉寂,只剩下夏夜虫鸣断断续续从敞开的窗户钻进来。
几个人脑袋挨在一起,指尖在乐谱纸面上来回比划,热烈地讨论着新增的即兴互动段落。

即兴部分不能喧宾夺主,要承接住原曲的情绪,不能凭空乱加。
张桂源指尖点在乐曲临近结尾的小节,眉头微蹙,认真梳理框架。

主基调还是温柔舒展,即兴留给鼓和弦乐做呼应最合适。
杨博文拿过铅笔,在谱子侧边快速记下想法。

那是不是可以设计成,先由左奇函的鼓起头,之后沈清砚的弦乐再接上,一来一回互相应答?
陈浚铭撑着下巴思索。

但临场很容易错位,我们得多设想几套预案,防止台上出错。
张函瑞轻轻翻着乐谱,轻声补充,把几种可行的节奏方案一一罗列出来。
左奇函坐在鼓凳上,半边身子倾向圆桌。
表面上跟着大家一起商议方案,思绪却总忍不住分神。
口袋里小小的项链盒子隔着布料硌着掌心,冰凉的金属触感时刻提醒着他方才没能说出口的心意。
他时不时侧眼瞟向身侧的沈清砚。
少女垂着眼,长发垂落在肩头,正凝神看着总谱。
纤细的指尖指着谱面,认真参与讨论,耳尖那抹从夜市带回来的淡红还没有完全褪去。
好几次,左奇函都想开口,找个借口拉她到窗边,把藏了许久的礼物拿出来。
可伙伴们的话语接连不断,讨论一环扣一环,根本抽不出片刻独处的空隙。
沈清砚似是有所感知,偶然抬眼,恰好撞上他望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撞的瞬间。
左奇函连忙收回视线,假装低头翻看鼓谱,耳尖却悄悄发烫。
沈清砚心口轻轻一跳,慌忙转回目光,假装专注看乐谱,握着琴弓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一番反复斟酌,几套即兴的框架终于敲定下来。
夜色越来越深,墙上挂钟的指针悄悄滑过十一点。

时间不早了,今天先到这里。
张桂源合上乐谱。

发挥明天放学我们提早过来,专门反复打磨这一段即兴。
众人纷纷应下,开始收拾各自的乐器与谱本。
陈浚铭、杨博文、张函瑞三人一边说笑,一边背起东西率先走出活动室,楼道里传来渐渐远去的说笑声。
屋子里只剩下左奇函和沈清砚两个人。
活动室一下子安静下来,窗外的虫鸣变得格外清晰。
晚风穿过纱帘,吹动散落的几张谱纸,沙沙作响。
机会终于来了。
左奇函的心跳骤然变快,他深吸一口气,手探进裤袋,指尖触碰到那个小巧的项链盒子。
他刚要站起身,准备走向沈清砚。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尖锐的铃声打破了这份难得的静谧。
是沈清砚的电话。
她慌忙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接起通话,语气带着歉意。
不好意思,家里打来的,我得马上回去了。


那……
左奇函捏着口袋里的盒子,话堵在喉咙,还来不及将准备好的话语说出口。
明天见。

沈清砚回头望了他一眼,浅浅一笑,便快步走出活动室,脚步声慢慢消失在楼道尽头。门被轻轻合上。
偌大的排练室只剩左奇函一人,鼓架安静立在原地,空气中还残留着方才合奏的余温。
他缓缓拿出口袋里的银质项链盒,打开盒盖,月光从窗户落进来,照亮那枚小巧精致的迷你鼓吊坠,泛着淡淡的冷光。
告白再一次被搁置。
他指尖轻轻摩挲吊坠,望着空荡荡的门口,低声轻喃。

没关系,还有明天。
晚风卷过,将未宣之于口的心动,悄悄揉进沉寂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