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萦绕在街巷两侧,我牵着弟弟,跟在安然身侧,一路朝着街角的星月甜品店走去。昨日满身焦痕与狼狈,借着安然干净的旧衣勉强遮掩,掌心、后背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却再也压不住心底求生的韧劲。我们一路沉默赶路,避开村口爱嚼舌根的邻里,半个时辰后,雕花木质招牌便出现在眼前——星月甜品店,暖黄色的玻璃窗内摆放着精致的蛋糕与泡芙,甜香顺着门缝漫出来,冲淡了连日萦绕在我们周身的烟火焦糊味。
进店之后,安然率先上前说明来意,简单讲了我们想要应聘店员、打杂帮工的想法,刻意略去了纵火、灾星流言这些不堪过往,只说家中变故,急需一份工作糊口。店主凯莉斜倚在吧台边,乌黑的长发松松挽成慵懒的发髻,指尖把玩着一根棒棒糖,漫不经心地打量我们三人。她没有追问身世底细,只交代了日常工作:清洗厨具、整理原材料、前厅售卖、打扫门店,薪资月结,包一顿午晚饭,做事踏实便可长期留下。
整整一上午,我们三人各司其职,安然细心擦拭烘焙模具,手脚麻利又稳妥;我收拾库房、清点食材,耐得住繁杂琐碎;年纪尚小的弟弟也十分懂事,主动帮忙扫地、摆放餐盘,全程乖巧安静,从不偷懒打闹。凯莉默默观察了许久,全程没有苛刻刁难,临近正午时,终于点头告知我们正式被录取,明日便可准时上岗。
悬在心头的大石骤然落地,我紧绷多日的肩膀微微松弛,安然也悄悄松了一口气,眼底漾起释然的笑意。还没等我们开口道谢,凯莉转身从储物间拿出三套版型简约柔软的工装,递到我们手中,又抽出一小叠零钱放在柜台:“看你们身上的衣裳破旧不堪,还带着磕碰烫伤,这套工作服换上,干净利落干活也方便。这点钱先拿着,买点药膏处理伤口,添置些贴身杂物,不用记挂着亏欠我,好好干活就行。”
我捏着崭新的布料,指尖微微发颤,那几张薄薄的纸币不算丰厚,却是我们一无所有之际,最珍贵的接济。安然连忙摆手想要推辞,凯莉却挑眉一笑,语气随性自在:“不必客套,我开店做生意,看重勤恳本分,不看家世流言。好好留在店里做事,便是最好的报答。”
弟弟攥着小小的工装衣角,怯生生说了一句谢谢,眉眼间褪去了火海之中的惶恐。我抱着衣物站在暖融融的甜品店里,鼻尖萦绕着奶油与果香,忽然恍然发觉,这短短数日,我见识了人性极致的恶毒,也遇见了数次不期而遇的善意。生母视我为灾星,不惜纵火焚家;清贫的安然倾尽口粮收留我们,为我们谋划生路;萍水相逢的凯莉不问过往恩怨,赠予衣物钱财,给我们立足世间的机会。
曾经一腔热血,总想奔赴四方拯救苦难之人,包容所有恶意与偏见,最终换来焚身之灾。如今彻底放下渡世的执念,不再执着于获得全世界的认可,只想守着弟弟、安然两位至亲之人,在这间小小的甜品店踏实劳作。
烈火燃尽旧宅,熄灭了虚妄的救世初心;人间烟火温柔,撑起了我们三人往后的生计。不必做普照众生的微光,只做烟火里谋生的凡人,安稳度日,护住身边珍视之人,便是此生最好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