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59:活了我一个
滂沱雨势连绵不绝,雨声漫荡而来,反倒衬得这一隅火堆旁静得出奇,唯有木柴偶尔迸开细碎的爆响。
“脉象沉涩,瘀堵之象。”
片刻之后,尹知叙收回指尖,清楚吴老狗所言非虚后,她的眉宇间不由浮起一丝淡淡的恻然,轻声问道:“怎么弄成这样的?”
“阿叙既然听过九门,自然清楚我们是吃哪碗饭的了。”
话音落下,吴老狗眼底的笑意缓缓敛去,神色一点点沉了下来,语气也不由添上了几分怅然,“小时候跟爷爷,我爹,还有二哥去镖子岭的血尸墓。我年纪小,留在洞外放风,底下出了大乱子,我只拉上来二哥的一只断手。后来墓里的那血尸冲了出来,我装死,被它一脚踩在了背上,命是捡回来了,却中了尸毒,鼻子从那开始就废了。”
他语声轻缓,像在诉说一段尘封许久的旧梦。
“一墓的人,就活了我一个。”
说到最后,落寞彻底漫过眉眼,沉沉的悲戚裹住了他。
尹知叙安静聆听着这段沉重的往事,唇瓣几度轻翕,话到喉头,却寻不出半句合适的安慰。
“节哀。”
她抬手,轻轻覆在吴老狗的手臂上,指尖带着一点篝火烘出的暖意,试图抚平他心底的伤痕。
“嗯。”
吴老狗微微点了点头,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自二人相识,尹知叙见惯了他玩世不恭、洒脱随性的模样,也见过他思虑周密、赤诚坦荡的一面,只是如现在这般的低沉落寞,却是第一次。
“其实,此症也并非完全无法医治。”
不愿看吴老狗沉浸在悲伤凝滞中的尹知叙连忙转开话头道:“从脉象来看,你是右寸肺脉郁滞。早年背部遭受重创,尸毒顺着破损的血脉潜入体内,邪毒经年淤积,循着经络上行堵塞鼻窍。肺气难以通达头面清窍,才会不闻香臭的。”
见吴老狗终于肯抬头看向自己时,尹知叙则继续为他解释道:“或许可以行针调治,借针灸疏通淤堵经络,驱散壅塞在鼻间的毒浊。”
“你是说我还有机会恢复嗅觉。”
吴老狗看着尹知叙认真找寻话题、努力宽慰自己的模样,心底漫开一阵温热。他其实并不怎么在意嗅觉能否复原,只是不忍拂了她的好意,才顺着她的话接了一句。
然而尹知叙闻言却是微微一怔,目光轻轻垂落。她不愿凭空给他虚妄的期盼,更不忍直言击碎他心底微弱的念想。
只是在几番斟酌之后,她还是选择据实相告,“尸毒潜伏血脉多年,鼻间络脉早已受损闭塞。针灸能够遏制邪毒继续蔓延,可想要彻底恢复嗅觉的话……很难。”
吴老狗听罢低低一笑。心想这般耿直坦荡的回答,果然是他所认识的尹知叙。
可这一声笑落在尹知叙的耳中,却成了失望的佐证,她连忙着急补充道,“但是你也不要就这么放弃了,我只是说艰难,并非全无希望。你的病根积压多年,治愈本就无法一蹴而就。针灸讲究循序渐进,而且还可搭配内服活血透毒、宣肺通窍的汤药,针药并施,长久调养,未必没有痊愈的可能啊。”
吴老狗望着尹知叙慌忙解释、唯恐自己失望的模样,眼底漾着温软的笑意,目光柔柔落在她脸上,久久不曾移开。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没有诓骗你,这些法子确实值得一试。”
尹知叙被他灼热的视线看得浑身不自在,微微侧过脸颊,目光落在跳跃的柴火之上,耳根悄悄泛起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