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踏碎了黎明前灰蓝色的寂静。
洛安镇在身后越来越远,官道两旁的田野从灰扑扑的冬茬慢慢过渡成泛青的麦苗。
凤九靠在随元青怀里,一开始还精神抖擞地左右张望,过了大半个时辰就开始犯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干脆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了他胸口。
随元青低头看了她一眼。
她缩在他披风里,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和半截鼻尖,睫毛阖着,呼吸均匀而绵长。
她睡得毫无防备,跟一只窝在人掌心里打盹的小狐狸一样,尾巴都懒得藏了。
他把缰绳换到左手,右手极其轻微地抬了抬,把披风又往上拢了她半寸。
马蹄嗒嗒,一路往东。
冀北是个比洛安镇大了两三倍的城池,远远就能看见城墙上插的旗帜在风里扑啦啦地飘。
随元青在城门外勒了马,没进去,拐进官道旁一片老林子里,把马拴在树下。
"在这儿等着。"他翻出一卷画轴,摊在膝盖上指给她看,"我进城一趟,最多两个时辰。你把马看好,这林子偏僻,外人不会来。"
凤九坐在树根上仰头看他:"你一个人进城?万一谢征的人认出你了呢?"
"认出更好,"随元青把画轴一收,那个懒散又张狂的笑又浮起来,"省得我满城翻他。"
凤九皱着眉头:"你这人——"
"闭嘴,等我回来。"他翻身上了另一匹事先藏在林子里的杂色马,戴了顶斗笠遮住大半张脸,一夹马腹便消失在林中小道尽头了。
凤九一个人坐在老树根上,抱着膝盖等了小半个时辰,闲得发慌。
她数完了一百片落叶,又对着空气念了半篇折颜教她的草药歌诀,念到第三遍的时候,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不是一匹马,是好几匹。
凤九的耳朵竖了起来,整个人警惕地缩到树后。
她从树干后探出半个脑袋,看见三匹马从林子另一侧穿过来,马上的人穿着青灰色的劲装,腰悬长刀,为首的那个一张国字脸,目光锐利地在林中扫视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她藏身的那棵老树附近。
"方才听见有人声,"国字脸说,"搜。"
凤九的心咚地沉了一下。
她攥紧了脖子上的钥匙,余光扫了一眼拴在不远处的黑马。
那马在树干上拴着,跑不了,而她本人……
灵力约等于没有,打架肯定是打不过三个带刀的男人。
她深吸一口气,在对方靠近之前忽然从树后转出来,拍了拍衣裳上的草屑,坦坦荡荡地迎着他们的目光走过去。
"几位大哥,"她笑眯眯地开口,声音脆生生的,"你们是在找什么人吗?我是过路的,在这歇脚呢。"
国字脸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在她额间那朵凤羽花上停了一瞬。他眯了眯眼:"过路的?一个姑娘家,独自在这荒郊野岭歇脚?"
"我走累了嘛,"凤九摊了摊手,"马也累了,就在这儿歇一会儿。几位要是赶路就请便,我不碍事的。"
国字脸没动,他的目光越过她肩头扫了一眼她身后的林子,又落回她脸上。
这时他身后一个手下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国字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说你是过路的,可你身上这件石青披风——"
他伸手指了指她,"布料的暗纹是洛安织造坊出的,那织造坊只供长信王府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