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元青X白凤九（22）

她回到院子，一屁股坐在门槛上，长长吐了口气。

"糟了糟了糟了……"

她掰着手指头数，"老王爷看出我不对劲了，让我离随元青远点儿，可我偏不走，那下一步他是不是就该找人把我绑了沉井？可我现在灵力使不出来打不过那些护卫……"

她正掰得认真，头顶忽然落下来一道声音："你叽叽咕咕什么？"

凤九猛地抬头。

随元青不知什么时候翻墙进来了，坐在枯槐最粗的那根横枝上，一条腿曲着踩在枝干上，另一条腿垂下来晃荡着，嘴里叼着根草茎，痞里痞气的模样。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凤九仰头瞪他。

"一直在这儿，你进门那会儿就在了。"随元青把草茎从嘴角抽出来弹掉，翻身跳下来落在地上，动作利落得像只黑豹子。

他走到凤九面前低头看她，"老头儿找你麻烦了？"

"你爹让我离你远点儿。"

"哦，"随元青面不改色地在她旁边坐下来，一屁股坐在门槛上，翘着二郎腿，"那你离远点儿了吗？"

凤九侧头看着他的侧脸。

这个男人坐在她旁边，浑身上下松弛得不像话，仿佛方才那句话里的警告跟他没半点关系。

可他的睫毛微微垂着，遮住了大半眼底的光。

"没有。"凤九老实说。

随元青偏过头来看着她。隔着一尺半的距离，灰扑扑的天光从屋檐的夹缝里漏下来，把他半张脸照得明暗分明。

他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那个熟悉的、又痞又坏的弧度："真听话。"

凤九还没来得及接话，他忽然伸出手，曲起食指在她额间那朵凤羽花上弹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像弹一颗熟透的樱桃。

"哎哟！"凤九捂住了额头，"你干嘛！"

"开个光，"随元青收回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面上的笑收敛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短暂的正色，

"老头儿那边我来处理。你只管住你的、吃你的、闹你的——但是。"他顿了一下，俯下身凑近了她，声音压得又低又哑，

"不许再往东跨院后墙根底下蹲了。听见没有？"

凤九捂着头仰脸看他，四目相对，距离近得能数清他眼睫毛的根数。

"……你知道了？"她小声问。

"你当你爪子印留在墙头上我看不见？"随元青直起身来，不耐烦地一挥手，"蠢狐狸。"

他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反手扔过来。

凤九伸手接住，是用干荷叶包好的一小包桂花糕，还温温热热的，隔着荷叶都能闻见甜香气。

"厨房婆子今早现蒸的，"随元青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咸的吃多了腻，换个口味。"

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的那一头，脚步声仍旧是那种大剌剌的、谁都拦不住的嚣张劲儿。

凤九捧着那包温热的桂花糕坐在门槛上，低头看了片刻，掰了一块塞进嘴里——甜的，软糯糯的，桂花香在舌尖上慢慢化开。

她又掰了一块。

吃完了两块之后她站起来，走到枯槐跟前，把最后一块桂花糕掰碎了埋在树根底下的土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给你也尝尝。你长叶子我长肉，咱们谁也别亏着。"

枯槐上那片嫩叶已经舒展开了第二片小叶芽，两片叶子并排立在枝头，像两只小手掌在晨风里轻轻晃了晃。

凤九弯起眼睛笑了一下，转身回屋了。

而她没有看见的是，月洞门外，随元青并没有立刻走远。

他靠在墙后头，背着身，听见她在那棵枯槐跟前说了那几句话，嘴角无意识地扬了一下，随即又被他压下去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手上还有旧年留下的疤，掌纹被刀痕截断了好几处，乱七八糟的，像他这个人一样破破烂烂。

可方才弹她额头的时候，指尖碰到的皮肤是暖的、软的、带着花一样的气息。

他把那只手收回来，揣进袖子里。

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