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那天凤九没当回事,因为初三那会儿她还没摸清王府的门朝哪儿开呢。
可十八这天,她上了心。
从清晨起,整座王府就像被人施了闭口咒。仆从们走路都踮着脚尖,说话打手势,隔老远看见她就绕道走,跟躲瘟神似的。
连厨房那平日里总塞给她馒头的胖婆子,今天瞧见她都直摆手,嘴里含含糊糊说了句"姑娘今儿别乱走",便"啪"地关上了厨房门。
凤九站在紧闭的厨房门口,手里攥着个空碗,觉得浑身上下哪儿都不对劲。
"一个个的,都跟见了鬼似的……"她小声嘀咕着往回走,走到半路忽然瞥见两个小厮抬着一口黑木箱子从角门经过。
箱子不大,可抬的人脚步沉得很,像是里头装了实心铁块。
凤九的狐狸鼻子动了动——那箱子里飘出一股极淡的血腥味,混着某种她说不清的腥甜气息,像是什么东西在里头闷了很久。
她正要跟上去看个究竟,一只大手猛地从背后捂住她的嘴,把她整个人往后一拽。
"唔——"
凤九后脑勺撞上一片硬邦邦的胸膛,还没来得及挣扎,耳边就压下来一道又低又哑的声音:"再乱动就把你扔井里去。"
是随元青。
凤九不动了。他的手从她嘴上松开,却顺势拽着她胳膊往旁边廊柱后面一塞,侧身挡住她,垂下眼居高临下地瞪着她。
他今日穿了身墨绿色的窄袖袍子,头发束得比平日紧,眉眼间那股子懒洋洋的痞气少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阴沉。
"你属狗的?"他开口就是一句,"满府乱窜,哪儿的味儿你都要去凑。"
凤九被他堵在柱子和墙之间,仰着脸一点也不怕他:"那箱子是什么?里头装的什么?"
"肉。"随元青面不改色。
"什么肉腥成那样?"
"人肉。"
凤九眨了两下眼睛。
随元青嘴角一扯,露出一个恶劣的笑来:"怎么,怕了?怕了就滚回你的院子,关好门窗,今儿夜里不管你听见什么动静,都给我装死。敢探头看一眼,我把你那两颗狐狸眼珠子抠出来当弹珠。"
凤九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伸手在他胳膊上戳了一下。
随元青皱眉:"你干嘛?"
"硬的,"凤九收回手,歪着脑袋看他,"你是真心的还是吓唬我的?"
他嘴角那个笑没变,但眼底的光沉了一沉。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把她从廊柱后面拎出来,推了一把,语气不耐烦得很:"滚回去,别让我说第三遍。"
凤九被他推着走了两步,回头又看了他一眼。
随元青站在廊柱旁,墨绿的袍子融入灰蒙蒙的天光里,长身玉立,眉眼俊得不像话,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的东西……
像是黑沉沉的海面底下有什么在扑腾,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顶破冰面钻出来。
她心里一动,没再多问,乖乖回去了。
可回去是回去了,她压根没打算睡。
凤九把门窗关好,灯也熄了,在床上躺了半炷香的工夫。等外头的动静彻底静下来,她一骨碌爬起来,扒着窗缝往外看。
夜色浓得像墨汁泼了一地,廊下的灯笼全灭了,整座王府沉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
然后她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