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我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全是打碎的瓷片、父亲摔门的怒吼,还有母亲尖酸刻薄的咒骂。我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却连哭都不敢出声。
突然,黑暗中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像是重物砸在地板上的声音。
我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我猛地睁开眼睛,整个人瞬间僵直,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心跳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像是要破膛而出。我死死盯着黑暗,瞳孔剧烈收缩,冷汗瞬间浸透了睡衣。
是父亲吗?他是不是又喝醉了?他是不是又要打我了?
我下意识地想要抱头蜷缩,想要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想要道歉,想要说“对不起我错了”……
就在这时,身边传来一阵窸窣的动静。
一只温热的大手,在黑暗中准确地覆上了我的肩膀。
啊——!

我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整个人像触电般猛地往床角缩去,双手死死抱住膝盖,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眼泪瞬间决堤。
别打我……别打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语无伦次地哀求着,声音破碎不堪。
那只手顿住了。
紧接着,卧室的灯被“啪”地一声打开。
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我睁不开眼。我眯着泪眼,看到左奇函正半跪在床边。他连外套都没脱,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锁骨和一小片紧实的胸膛。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底满是错愕,随即迅速被浓烈的心疼取代

是我。
他放轻了声音,像是怕惊扰了一只受惊的小兽,

是我,奇函。你安全了。
我呆呆地看着他,大脑还在应激的混乱中挣扎。
奇……奇函?

我颤抖着开口,眼泪糊了满脸。

嗯,是我。
他没有急着靠近,而是保持着半跪的姿势,将双手摊开,掌心向上,放在我能看到的地方。
这是一个绝对无害、绝对臣服的姿势。

刚才我不小心把水杯碰掉在地上了,吓到你了,对不对?
他轻声解释,语气里没有一丝不耐烦,只有深深的自责。
我这才注意到,床边的地毯上确实躺着一个翻倒的保温杯。
巨大的羞耻感和恐惧感交织在一起,让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竟然把他当成了施暴者……我竟然在他面前露出了这么丑陋、这么不堪的一面。
对不起……

我捂住脸,崩溃地大哭起来,
对不起,我以为……我以为是我爸……我太没用了,我连个杯子都怕……


嘘——
左奇函忽然倾身向前,但他没有强行抱我,而是将额头轻轻抵在我的膝盖上。
他温热的呼吸透过睡裤的布料,烫在我的皮肤上。

不要道歉。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没有提前告诉你,我晚上会起来喝水。
我愣住了。

你这不是没用,
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直直地望进我灵魂深处,

这是你身体在保护你。它记得那些痛苦,所以才会害怕。这不是你的错,宝宝,这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他伸出手,这一次,他没有碰我的肩膀,而是轻轻握住了我冰凉的手指。

看着我。
他引导着我,让我看着他的眼睛,

现在,感受一下我的手。是温热的,对吗?感受一下床单的触感,是柔软的,对吗?
我抽噎着,顺从地感受着他的体温。

这里是我们的家。这里没有酒鬼,没有巴掌,没有指责。
他一字一句地说,像是在给我下咒,又像是在为我重建一座堡垒,

我在你身边。只要我在,你就绝对安全。
他的声音像是有某种魔力,一点点抚平了我紧绷的神经。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爱意和耐心。
慢慢地,我的呼吸不再那么急促了。
奇函……

我松开抱着膝盖的手,试探性地、轻轻地回握住他的手。
他笑了,眼底泛起温柔的涟漪。他顺势将我拉进怀里,让我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

睡吧。
他低下头,吻了吻我的发顶,

我守着你。今晚,连噩梦都不敢来找你。
我闭上眼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那一刻,我知道,我心底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女孩,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永远停靠的港湾。4
大大写的情绪拿捏得太到位了,看得好入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