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整栋别墅陷入了沉睡。
我躺在床上,听着身边杨博文平稳的呼吸声,心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睡得很沉。这几天为了安抚我,他几乎不眠不休地守着我,连抽烟的频率都降了下来。我偷偷藏在他枕头底下的安眠药,终于发挥了作用。
我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走到玄关,我换上了一双最轻便的运动鞋,将那套朋友提前寄到驿站、被我藏在鞋柜最底层的旧衣服套在身上。宽大的卫衣帽子遮住了我大半张脸,黑框眼镜让我看起来像个毫无存在感的假小子。
我最后看了一眼二楼的卧室,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走进了深秋的夜色里。
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我按照计划,避开了所有有监控的主干道,穿过了别墅区后面那片废弃的工地,一路走到了三公里外的火车站。
当绿皮火车的轰鸣声响起时,我瘫坐在候车室的塑料椅上,感觉自己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我逃出来了。我自由了。
火车在铁轨上摇晃了整整十个小时。我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紧绷的神经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可是,当我走出那个偏僻的小镇火车站时,那种如影随形的、被毒蛇盯上的恐惧感,再次爬上了我的脊背。
小镇的街道上人烟稀少,连个像样的出租车都没有。我裹紧了衣服,低着头,试图混进几个去赶集的村民里。

小姑娘,一个人啊
一个开着三轮车的大叔停在我面前,热情地问

去哪啊?我捎你一段
谢谢大叔,我去前面的镇子……

我一边说着,一边准备上车。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摩托车轰鸣声,像是一头暴怒的野兽,从街道的尽头疯狂地嘶吼着冲了过来!
那辆黑色的重型机车在距离我不到十米的地方猛地捏下刹车,轮胎在粗糙的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车上的人单脚撑地,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因为极度疲惫和狂怒而扭曲的脸。
是杨博文。
他连衣服都没换,还是昨晚那件黑色的衬衫,只是此刻,衬衫的领口被他自己扯得稀烂,露出脖颈上暴起的青筋。他的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头发凌乱不堪,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几乎要将周围空气点燃的、令人窒息的暴戾。

跑啊
他跨下摩托车,皮鞋踩在碎石子上,发出令人胆寒的声响。他一步一步朝我走来,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怎么不跑了?
我吓得双腿发软,下意识地往后退,直到背脊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杨博文……你……

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什么?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他用力一拽,将我整个人狠狠地抵在墙上,高大的身躯像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将我所有的退路封死。

你以为,你能逃出我的手心?
他低下头,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脸上,带着浓烈的烟草味和压抑到极致的疯狂

你身上每一寸皮肤,每一根头发,都是老子的!你跑到天涯海角,老子都能把你抓回来!
放开我……

我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拼命挣扎,
杨博文,你是个疯子!你放开我!


疯子?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是啊,我是疯子
他猛地凑近,一口咬在我的肩膀上,隔着厚厚的卫衣,我依然能感觉到他牙齿的锋利和那种想要将我吞噬的绝望。

是你把我逼疯的
他含糊不清地呢喃着,松开嘴,用额头死死地抵住我的额头,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竟然蓄满了泪水。

你知道我醒来看到你不在,有多害怕吗……”
他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哀求

宝宝,别不要我……我把命给你,你别跑,好不好?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
我知道,我逃不掉了。
这只被我亲手唤醒的疯犬,已经彻底咬住了我的咽喉,至死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