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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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宝华寺的山门前停稳时,日头正烈。
宝华寺的山门是青石砌的,雨水淋了百来年,泛出一层苍沉的黛色。顾昭华被搀下软兜,脚踩在石阶上打了个趔趄,给这趟开了个坏头。
她抬眼看着山门上的匾额,“宝华寺”三个字被日光照得有些发白。风吹过来,带着松柏的清气,她深深吸了一口,胸腔里那股淤积了三个月的闷涨忽然松了松。
住持亲自迎出来,引着她们往后面禅院走。路上经过大雄宝殿,殿内香火缭绕,佛前的长明灯跳着一小簇暖黄的光。顾昭华停下脚步,往殿内望了一眼。
那尊释迦牟尼像垂着眼,唇角微微弯着。
为她安排的那处禅房果然清静。里头的院子不大,一口活泉从竹管里淌出来,落进石臼,叮叮咚咚的,从早到晚不间断。
一路的颠簸劳顿,让顾昭华一觉睡到日头西沉。这些时日她少有睡得这么沉的时候。
顾昭华是被一阵钟声惊醒的。
那钟声从大雄宝殿的方向传过来,沉沉的,一下接一下,震得窗纸嗡嗡地颤。她睁开眼,屋里已经暗了,只有小几上点着一盏油灯,火苗被穿堂风带得摇摇晃晃。
她撑着手肘坐起来,感觉心口堵堵的,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一道人影就这么出现在门前。
她肯定,那绝不是她的贴身侍女春杏。春杏这丫头的步子急,绣鞋踩在青砖上总发出“嗒嗒嗒”的。这脚步声沉,靴底碾过碎石,慢,而且稳。
顾昭华心紧到了嗓子眼。却也是壮着胆子,下了床,披了件外衫,用指头扎破了窗户纸往外瞧,看见一个高瘦的身影立在那,肩头背着个粗布褡裢,衣裳是深褐色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的一截腕子。
那人注意到了她。
他偏过头来,目光直直地落在窗纸上那个破洞上。
顾昭华没有躲。她隔着那层薄薄的纸,和他对视了一瞬——他看不清她的脸,她也看不清他的。她深吸了一口气,拢紧外衫,推门走了出去。
##顾昭华 你是谁?为何深夜出现在此处?
#赵凌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你阿姊派来救你性命的
赵凌说完,从怀里摸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顾昭华接过信,信封上那火漆完好无损。她认得阿姊的字——瘦长的、略向右倾的小楷,墨色偏淡,阿姊写字时总把墨研得淡些,说浓墨太沉,看着累人。
“昭华吾妹:见字如面。朝堂倾轧,顾氏覆巢,皆已赴难。姊饮鸩随之,不能来见你。赵凌可信,跟他走。好好活着。姊绝笔。”
信很短。
她从头看到尾,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完了又从头看了一遍。
##顾昭华 ……
然后她把信折好,放进袖中,抬起头来。廊下的灯把她半边脸照亮了,另一半沉在阴影里,看不分明。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只手在抖。
往外走的时候,她经过大雄宝殿。殿门没有关,里头的长明灯还亮着。顾昭华停了一步,偏过头往里头看了一眼。
那尊释迦牟尼像还是垂着眼,唇角微微弯着。
和她来的时候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