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星穗猛地从课桌上抬起来的时候,额角还沾着冰凉的汗。
头顶的吊扇吱呀吱呀转着,粉笔灰在阳光里飘得慢悠悠的,讲台上班主任唾沫横飞地讲着数学模拟卷的压轴题,同桌用笔戳了戳她的胳膊,递过来半块橡皮。
“发什么呆呢,你上次这题扣了八分,老班正瞪你呢。”
熟悉的声音落在耳朵里,陈星穗的心脏狠狠颤了一下。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白皙,纤细,指节上没有因为催动灵力过度留下的焦黑疤痕,手腕上的普通塑胶电子表跳着数字,显示现在是二零二四年五月二十三日,下午两点十五分。
距离叶罗丽规则怪谈降临,还有整整三个小时。
前世就是这天傍晚,学校突然被浓雾笼罩,所有教学楼的出入口都被封死,广播里循环播放着陌生的童谣,墙壁上凭空出现了用红漆写的十条规则,第一条就是“见到穿粉色公主裙的小女孩要鞠躬,不许问她的名字”。
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是恶作剧,直到第一个笑着问小女孩“你是不是cosplay”的男生,当着整个走廊的面化成了一滩透明的水,连带着所有人关于他的记忆都跟着消失了,要不是陈星穗当时攥着他刚借给自己的钢笔,她甚至都要觉得那个人从来没存在过。
后来的三个月简直是地狱,规则一天天变多,有的规则还会互相矛盾,稍不留神就会触发死局。陈星穗是在第七天的时候偶然发现自己能吸收空气中飘散的细碎灵力的,那点微弱的能力成了她和周遭人的保命符,直到她遇见了黎溯。
那个永远穿着干净白衬衫,哪怕在最混乱的时刻都能冷静找出规则漏洞的男生,陈星穗几乎是一眼就陷了进去。她把自己攒的大半灵力都给了他,替他挡过三次规则抹杀,甚至在最后终局降临的时候,把自己的魂核都掏出来塞给了他,只为了让他能活着出去。
她到死都记得,她魂飞魄散的前一秒,黎溯红着眼眶攥着她的手,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他说“等我”。
等什么呢,陈星穗那时候就想笑,魂飞魄散哪还有重来的机会。
可她居然真的回来了。
“星穗?你怎么哭了?”同桌疑惑地递过来一张纸巾,“是不是上次考太差了?没事啊,还有半个月才高考呢。”
陈星穗摸了摸脸,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眼泪。她赶紧擦干净,摇了摇头,指尖攥得发白。
重来一次,她再也不要当那个傻子了。什么情爱,什么并肩,都不如自己活着重要。这一次她要把所有灵力都攒着,要躲开所有的危险,要好好活到怪谈结束,再也不要为了任何人丢了性命。
至于黎溯,她会离他远远的,最好这辈子都别再有交集。
下课铃就在这时候响了,班主任放下教案刚走出教室,后门就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陈星穗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本能地抬头看过去。
黎溯就站在后门的位置,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袖子卷到小臂,露出腕骨上那颗小小的淡褐色的痣。他手里拿着一个印着兔子图案的粉色保温杯,目光扫过教室,精准地落在了陈星穗的脸上。
周围传来几声哄笑,大家都知道隔壁班的黎溯最近总来找陈星穗,上次运动会还给她送过冰水。
陈星穗的指尖瞬间冰凉。
不对啊,前世这个时候,她和黎溯根本还不熟,他第一次主动找她,是在规则怪谈降临的第三天,她替他挡了那个会啃人的影子的时候。
怎么现在就来了?
黎溯已经迈步走了进来,周围的起哄声越来越大,他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径直走到陈星穗的课桌边,把那个粉色保温杯放在了她的桌上。
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传过来,陈星穗闻到了里面熟悉的红枣姜茶的味道,前世她生理期疼得直冒冷汗的时候,黎溯就是用这个杯子,给她泡过一次姜茶,那是她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唯一的甜。
可现在不是时候。
“我不认识你,你拿走。”陈星穗咬着牙,把杯子推了回去,声音冷得像冰。
周围的哄笑声一下子停了,所有人都愣住了,谁都知道陈星穗之前提起黎溯的时候,眼睛都亮得像星星。
黎溯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轻轻颤了一下。他抬眼看着陈星穗,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陈星穗看不懂的情绪,过了好半天,他才低声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穗穗,我找到你了。”
陈星穗的脑子“嗡”的一声。
不可能,他怎么会叫她这个昵称?这个名字只有在怪谈世界里,两个人单独待着的时候,他才会叫的。
她还没反应过来,窗外的天突然暗了下来,浓重的白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教学楼涌过来,广播里突然传出了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甜得发腻的童谣响了起来。
墙壁上,红漆的字迹正在一点点浮现。
黎溯突然伸手,死死攥住了陈星穗的手腕,他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手腕内侧那颗和她前世魂核碎裂时一模一样的红色印记,正亮得发烫。
“这一次,换我守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