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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人各有各的心动、各有各的克制、各有各的求而不得

瑰夏之梦

回到别墅时已经快三点了。保姆趁他们去爬山的工夫,已经把饭菜准备妥当,此刻正在后院里摆桌椅、上菜。烧烤炉也架了起来,炭火烧得正旺,几盘腌好的肉和蔬菜整齐地码放在一旁的料理台上,等着被烤成焦香四溢的秋日下午茶。

众人各自落座,先吃了几口热菜垫垫肚子,然后烧烤炉旁的阳泉和苏宥礼开始动手烤肉,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滋啦的声响,香气很快在院子里弥散开来。大家边吃边聊,气氛松散而惬意。苏宥恩咬了一口烤鸡翅,忽然像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坐在斜对面的楚砚轩:“砚轩,我好奇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去市一中读高中?楚家不是有自己的私立学校吗?”

阳泉也抬起头来,看了楚砚轩一眼:“他在市一中读?”楚砚轩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是啊。”苏宥恩放下鸡翅骨头,擦了擦手:“我也是在市一中读的高中。”于佳佳闻言,眼睛一亮:“你也在市一中?”苏宥恩点头:“对啊,我哥也是。”于佳佳惊喜地拍了拍桌子:“我跟若华也是市一中读的!”

阳泉问展坤:“你也是市一中读的?”展坤说:“不是,我没考上。”阳泉跟着补了一句:“我也没在市一中读。”肖若华放下手中的饮料杯,看向苏宥恩,问了一句:“宥恩姐,你是哪一届的?”苏宥恩想了想:“我是13届的。”于佳佳立刻接话:“我也是14届的!”苏宥恩看向苏宥礼:“我哥是12届的。”

于佳佳眼睛更亮了:“好巧啊!我们居然还是校友!”苏宥恩也笑了:“说不定我们在学校还见过呢。”肖若华和于佳佳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有可能哦。”于佳佳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兴奋:“对了!15年学校的歌唱比赛,若华还拿了奖呢!”苏宥恩闻言,露出一副遗憾的表情:“好可惜啊,我那时候高三了,没去看。”于佳佳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理解:“高三嘛,高考才是头等大事。”苏宥恩点了点头,端起饮料杯喝了一口,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了坐在斜对面的苏宥礼。他正低头翻着烤架上的鸡翅,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饭吃完后,保姆将碗盘撤了下去,换上了水果、坚果和几瓶红酒、饮料。有人把蓝牙音箱搬了出来,连上投影,幕布降下来时,背景播放着舒缓的风景视频。起初只是放着音乐当背景,大家散坐在沙发和藤椅上,消食聊天。

天黑透之后,楚砚轩第一个拿起话筒,点了一首《男孩》。他唱得很投入,嗓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和认真,尾音处理得甚至有些超出年龄的细腻。一曲唱罢,于佳佳靠在沙发靠背上,悠悠地来了一句:“楚砚轩,唱这么投入——你不会是谈恋爱了吧?”楚砚轩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于老师!你别害我!我哥我姐都在呢,你想我被打死吗?”众人哄堂大笑。于佳佳笑得直拍大腿,然后接过话筒,点了一首《天涯孤客》。前奏响起时,楚砚轩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这是什么歌?我都没听过。”于佳佳没理他,转头看向肖若华:“若华,这首你会吧?”肖若华放下手里的果汁杯,站起来:“会。一起。”苏宥恩也凑了过来:“这个我也会!加我一个!”三个人并排站在投影幕布前,跟着前奏的节奏晃动着身体,然后同时开口。虽然是首老歌,但三人配合默契,和声部分竟意外地好听。唱完后,楚砚轩在旁边鼓掌鼓得最响。

苏宥恩兴致上来了,又点了一首《黎明前的黑暗》。前奏一响,于佳佳立刻认领:“说唱部分我来!”苏宥恩也不甘示弱:“那我唱旋律部分。”肖若华站在旁边,自然地接了一句:“那我帮你垫和声。”三人又唱了起来。楚砚轩在旁边听了一会儿,忍不住也凑了过来:“说唱部分我也会!我也来!”于是说唱部分变成了于佳佳和楚砚轩的对飙,两人越唱越快,谁也不肯让谁,旋律部分的苏宥恩和肖若华被他们带得也加快了节奏。一首歌唱完,四个人都有些喘。肖若华扶着话筒,笑着说:“说唱部分我也行的。我们换一下,再来比比?”于佳佳立刻应战:“来就来!”新一轮分配:于佳佳和楚砚轩负责高音旋律部分,肖若华和苏宥恩负责说唱部分。前奏一响,四人立刻进入状态。前半段还算顺利,唱到第二段副歌后的说唱部分时,苏宥恩的语速没跟上节奏,卡壳了半拍,她自己先笑场了:“不行不行,重来重来!”于是又重来了一遍。四个人越唱越上头,一首歌反复唱了三遍,每一遍都有人笑场、忘词或即兴改编歌词,笑声和歌声混在一起,飘出了后院,消散在秋夜的凉风中。

沙发区的四个男人,则各自以不同的方式注视着这场热闹。阳泉靠在沙发上,手里转着一只打火机,嘴角带着笑意,目光追随着苏宥恩跑来跑去的身影。展坤端着啤酒,时不时跟着节奏点头,偶尔被于佳佳跑调的某一句逗得笑出声来。苏宥礼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握着一杯红酒,目光落在那个正拿着话筒、笑得眉眼弯弯的身影上,没有移开过。楚砚知坐在长沙发的一端,姿态松弛,目光也落在那个方向——落在肖若华身上。她正和苏宥恩头碰头地研究手机上的歌词,侧脸在投影幕布变幻的光影中明明暗暗,偶尔因为看到什么好笑的歌词而弯起嘴角。他看着那个侧脸,不自觉地,也跟着弯了一下嘴角。然后他收回目光时,对上了苏宥礼的视线。

苏宥礼坐在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的红酒杯停在半空,目光越过杯沿,正直直地看着他。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敌意,却带着一种意味不明的深长——像是什么都看穿了,却什么都不打算说破。楚砚知与他对视了一瞬,然后移开了视线,端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他没有再看那个方向,也没有再让自己去看那个站在投影幕布前、正跟着节奏轻轻晃动的人。他只是安静地喝着杯中的酒,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从未发生过。

秋夜晚风轻柔,歌声漫过山野,眼前是好友相伴、灯火温柔的人间盛景,热闹真切,欢愉也真切。

可万般美好之下,在座每一个成年人,都藏着一份无人知晓、无从言说的心事。

烟火共欢是众人的,隐秘遗憾,从来只属于自己。

夜色渐深,半山别墅的喧嚣缓缓落尽,归于沉寂。

喧闹散去,灯火次第熄灭。山间秋夜清冽安静,世间仿佛只剩下穿林而过的风声,和远处零星细碎的虫鸣。热闹是短暂的,落幕之后,漫山夜色与无人知晓的心事,尽数还给了每一个人。

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里,楚砚轩沾床即眠,呼吸均匀绵长,少年无忧,一夜安沉。

唯独楚砚知毫无睡意。

屋内未点灯,昏沉幽暗。他静立窗前,半开的窗帘铺开一帧深蓝夜幕。山间夜空澄澈干净,繁星远比城中密集,零落散落、明明灭灭,恰似他此刻纷乱难言、无处安放的心境。

他在窗前伫立良久,久到微凉夜气凝起薄霜,在窗面覆上一层浅浅雾气,久到远处连绵山脊的轮廓,彻底消融在沉沉夜色里。

他不必回头也清楚,今夜无眠。

同样未眠的,还有隔壁房间的苏宥礼。

他枕着双手平躺于床,目光落向窗外开阔的山谷夜景。视野辽阔、灯火错落,可他的心神从未落在眼前风景之上,只凝在窗玻璃淡淡的倒影里,反复回放白日那场无声的对视。

他记得楚砚知望向肖若华的目光,温柔专注、藏尽隐忍;也记得四目相撞那一刻,对方迅速收敛、仓促移开视线的慌乱。

他从来都洞悉分明。

只是今日山风温柔、众人欢聚,这般圆满松弛的时刻,他不愿点破、不愿对峙、不愿打碎任何人的体面。

可他心底无比清醒 ——有些隐秘的情愫,早已悄然生根,悄然改变了所有人之间微妙的平衡。

楼下客房,暗夜里静谧无声。

于佳佳与肖若华各躺一张单人床,屋内漆黑一片。于佳佳看似呼吸平稳、状若安睡,心神却清明如月色,半点睡意皆无。

白日所有鲜活热闹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回放:盘山道的风、烧烤炙烤的烟火、幕布前肆意抢歌的欢笑,还有那个始终安静独坐、疏离于人群之外,却会悄悄弯起唇角的清冷身影。

她翻身朝向冰冷墙壁,在心底无声告诫自己清醒。

可心底翻涌的细碎悸动,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另一侧的肖若华,侧身枕着月光,静静望向窗缝漏进的一缕银白微光。

她没有心事重重的煎熬,也没有辗转难安的纠结。脑海只是零散飘过今日温柔细碎的瞬间:山路上风掀起的衣角、风中低哼的情歌、楚砚轩热忱坦荡的招呼、山顶乱发拂面的晚风。

温柔零碎,松弛安然。她只是安静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圆满,心底澄澈,无扰亦无争。

三楼小客厅,夜色最沉,心事也最无声。

苏宥恩蜷坐在窗边软榻上,双臂环膝,默然凝望窗外沉沉山野。

阳泉靠在床头,借着手机微光翻看白日拍下的合照,指尖停顿在那张全员笑颜明媚的画面,侧头递给她看:“这张好看。”

苏宥恩微微凑近,目光扫过照片里所有人松弛明媚的笑脸,山风凌乱发丝,人人热闹鲜活、岁岁安然。

她静静看了几秒,轻轻应声:“嗯。”

平淡一声,再无后续。

阳泉素来通透体贴,从不逼问她缄默的心事,只温声叮嘱:“早点睡。”

苏宥恩颔首,却始终未动。

整栋半山别墅,层层灯火熄灭,层层心事浮沉。

唯独一楼最角落的客房里,展坤睡得安稳沉熟。被褥半掀、手臂随意搭在床沿,呼吸沉稳绵长,无牵挂、无悸动、无遗憾。

今夜热闹满堂,人人尽兴。

可夜色落幕之后 ——

成年人各有各的心动、各有各的克制、各有各的求而不得。

唯有纯粹坦荡之人,得一夜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