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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自具足,才能立足

瑰夏之梦

楚砚清上前了一步,正想说什么——门铃响了。

肖若华绕过她,走到门口,打开了门。门外站着楚砚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呼吸比平时略快一些,显然来得有些急。他的目光越过肖若华的肩膀,看到了站在客厅里的楚砚清,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但没有当场发作。

肖若华把门大开,侧身让出通道,声音平静:“哥。”楚砚知没有多说什么,大步走进来,一把拉起楚砚清的手腕,力道不算重,但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控制力。楚砚清在被握住手腕的一瞬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开关关闭了全身的刺,整个人忽然安静下来,乖乖地跟着他往外走。她在这个大哥面前,终究是不敢造次的。

楚砚知拉着她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肖若华一眼。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一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带着楚砚清走进了夜色里。

肖若华站在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然后轻轻关上了门。门锁咔哒一声落下,屋内恢复了安静。她站在玄关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方才按住楚砚清手腕的那只手——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走进了厨房,打开水龙头,洗了洗手,然后关掉灯,走进了卧室。

车子驶入夜色,车窗外的街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退去,橘黄色的光线在车厢内明灭交替。楚砚清坐在副驾上,胸口起伏着,憋了一路的火气终于在此刻炸开了。

“哥,你是没看到肖若华那嚣张的样子!”她猛地转过头,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愤懑,“说什么‘我对楚家没有任何想法,我有我自己的路要走’——好笑!她要是真没想法,她为什么要同意苏宥礼的订婚?她装什么清高?”

楚砚知的目光依然落在前方的路面上,握着方向盘的手纹丝不动。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峻:“那是因为她没有你蠢。”

楚砚清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整个人几乎要从座椅上弹起来:“哥!你也帮她说话?”

楚砚知没有立刻回应。车子驶过一个路口,在红灯前缓缓停下,他才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不重,却带着一种长兄特有的、不怒自威的压力:“她看得懂楚家目前的处境——我们没有足够的实力跟苏家翻脸。她接下这桩订婚,是在替楚家善后,替你把烂摊子收拾干净。你呢?你除了到处惹事,还会什么?”

楚砚清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能发出声音。她想反驳,却发现找不到任何站得住脚的论据,因为他说的是事实。她只能别过头去,用力咬住下唇,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夜景,一言不发。

红灯变绿,楚砚知踩下油门,车子继续向前滑行。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重新响起,比方才低沉了几分,但依然带着那种不容回避的穿透力:“你有男朋友的事情,我一直都知道。”

楚砚清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她转过头来,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嘴唇微微张开,却说不出一个字。

楚砚知没有看她,目光依然落在前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早已归档的旧事:“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蠢到直接跟苏宥礼摊牌。如果你先跟我说一声,楚家不至于陷入这么被动的局面。”

楚砚清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委屈和心虚:“我怕你生气……”

“就算生气,我也不会不管你。”楚砚知打断了她,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严厉,“你有没有团结意识?家里不管怎么闹矛盾,对外必须一致。这一点,肖若华做得比你好得多——她对楚家能有多少感情?苏宥礼来谈判的时候,她心里一百万个不愿意,但她还是站在楚家这边,同意了换婚。可你是怎么做的?这一切问题都是你造成的,你还有脸去怨别人?”

车厢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楚砚清低着头,双手绞在一起放在膝上,指节用力到泛白。她没有再反驳,因为她无话可说。

楚砚知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沉默了片刻,语气微微放缓了一些,但仍然带着一种不容违背的告诫意味:“你要是还想搞事,整个楚家都会被你搭进去。”

楚砚清没有回答。她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绞在一起的双手,不知在想些什么。车子继续向前行驶,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远处的城市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如星,却照不进这一方沉默的车厢。

楚砚知没有带楚砚清回楚家的老宅,而是直接开回了自己在市中心的公寓。车子驶入地下车库,熄火,他拔下钥匙,侧头看了一眼副驾上沉默了一路的楚砚清:“下车。”

楚砚清没有说话,解开安全带,跟着他上了楼。

公寓不算大,但格局开阔,装修是简洁的现代风格,灰白色调,没什么多余的装饰,像他这个人一样——干净、利落、不带一丝冗余的温度。楚砚知指了指客厅的沙发:“坐。”然后他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自己也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楚砚清捧着那杯水,没有喝,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楚砚知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问道:“你知道晋禹现在的情况吗?”

楚砚清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茫然,摇了摇头。

“他在苏宥礼朋友的公司上班。”楚砚知说得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楚砚清的第一反应几乎是本能的身体前倾,眉头骤然皱紧:“苏宥礼针对他了?”

楚砚知瞪了她一眼,那一眼带着明显的不满和不耐:“刚好相反。不然以爸的能力,你以为晋禹还能在这座城市待下去?”

楚砚清愣住了。她花了大概五六秒才消化掉这句话的含义,然后脸上的表情从戒备转为困惑,又从困惑转为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确定:“苏宥礼……会这么好心?”

楚砚知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交握搁在膝上,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他出于什么心,我不清楚。但对晋禹,他没有恶意。”他顿了顿,忽然伸出手,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这个动作他已经很久没有对她做过了,久到楚砚清几乎忘记了这种感觉。他的声音也随之柔和了一些:“你也要支棱起来。本自具足,才能立足。”

楚砚清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不是因为那句“支棱起来”,而是因为“本自具足,才能立足”这八个字——就在不久前,肖若华也对她说过几乎一模一样的话。她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轻声开口,没有抬头:“哥,你是不是也更喜欢肖若华?”

楚砚知正准备起身去拿手机给秘书发消息,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种带着几分无奈和几分敷衍的语气说道:“你一个就够我头疼了,我没精神想其他的。明天回去好好学习,其他的少想。”

楚砚清没有抬头,但她轻轻地“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她靠过去,把头轻轻地抵在楚砚知的肩膀上,像小时候那样。楚砚知没有推开她,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坐在那里,让她靠着,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中,许久没有动。

苏宥礼算着日子。上次见面是两周前,她那个案子应该也忙完了。他拿起手机,点开肖若华的微信,斟酌了一下措辞,发了一条消息:「晚上有时间吗?」

消息发出去后,他等了一会儿,没有立刻收到回复。他也不急,放下手机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一直到临近下班的时间,手机才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肖若华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忙。」

苏宥礼盯着那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打了一行字过去:「你已经晾了我半个月了。」发送。这一次,回复来得比预想中要快一些。他看到对话框顶部弹出“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闪了几下,然后收到了一条新消息:「改明天吧。」苏宥礼看着那四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回了一个字:「好。」

傍晚时分,肖若华和于佳佳约好了去市中心新开的那家潮流小吃广场。地铁坐到市中心站,从出口上来,穿过露天停车场就是商场的入口。晚风裹着城市特有的烟火气扑面而来,远处霓虹灯牌层层叠叠地亮起来,把整条街映得流光溢彩。两人边走边聊,于佳佳正说着她们班上某个学生的趣事,肖若华笑着听,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她低头一看屏幕——苏宥礼。她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已经传来他带着笑意的声音:“你说的‘忙’,就是跟于佳佳逛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