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别墅的客厅里,灯火通明,气氛却沉滞得如同暴雨前的低气压。楚、苏两家的重要人物分坐两侧,本该是庆祝联姻的喜庆场合,此刻却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寂静和难堪。
联姻本是既定方针——楚家大小姐楚砚清,与苏家长子苏宥礼,商业版图上最合衬的一对。然而就在刚才,苏宥礼不知从何处得知了楚砚清怀孕的消息,更致命的是,孩子并非他的。一桩丑闻,猝不及防地撕开了所有体面,让这场精心策划的联盟还未开始,就已蒙上阴影,摇摇欲坠。
楚雄的脸色铁青,放在膝上的手紧握成拳。苏家父母的脸色同样不好看,但多年商场沉浮,让他们至少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下,是汹涌的审视与不悦。
沉默良久,还是楚雄先开了口,声音沉稳,试图力挽狂澜,修补裂痕:“苏兄,宥礼,砚清年轻不懂事,犯下大错,我楚家必定会给苏家一个交代。这门婚事……若两位年轻人实在缘分未到,我们也不必强求,伤了和气。你看,砚知和宥恩年纪也相当,不如……”
他将目光投向一直坐在苏母身边、气质清冷安静的苏家女儿苏宥恩,意图再明显不过——用另一对组合,替代原先的计划,维系两家的纽带。
苏宥恩微微蹙眉,尚未表态。她身旁的苏宥礼却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多少温度。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扫过脸色苍白的楚砚清,最后落在了客厅角落里,那个几乎快要与背景融为一体的身影上。
肖若华正垂着眼,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楚砚清出事,苏家发难,继父试图补救……这一切都像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故事,与她这个连楚家户口都没上的“透明人”毫无关系。她只希望这场风波快点结束,自己能悄无声息地离开。
然而,苏宥礼下一句话,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骤然打破了她的置身事外。
“楚伯父,”苏宥礼的语调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意味,“既然人选可以换,何必舍近求远?砚知兄与舍妹自然也是一段良缘,不过……我听说,楚家并非只有砚清一位小姐。”
他顿了顿,视线如同精准的探照灯,牢牢锁定了角落里那个骤然僵硬的身影。
“楚家,不是还有一位女儿吗?”
刹那间,客厅里所有的目光——惊疑的、审视的、难以置信的、玩味的——齐刷刷地聚焦到了肖若华身上。
楚雄愣住了,苏氏夫妇交换了一个意外的眼神,楚砚知微微蹙起眉,楚砚清更是瞪大了眼睛,连自己的难堪都暂时忘了。肖若华的母亲肖羽,则是一脸无措的慌张。
肖若华感觉自己像是被突然推到了舞台中央,所有的聚光灯都打在她身上,刺眼得让她无所适从。她抬起头,撞上苏宥礼那双深邃难辨的眼眸,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心跳如擂鼓,一个清晰又荒谬的念头猛地撞进脑海:
这……有我什么事?
我不过是一个……连户口都没进楚家的继女而已。
空气凝固了。她站在所有人目光的焦点,那身简单的衣裙似乎无法再为她提供任何遮蔽。苏宥礼平静的话语仍在空中回荡,像一道突如其来的绳索,将她从安全的阴影里,猛地拽入了这场她避之不及的风暴中心。
苏宥礼那句话落下后,客厅陷入一种奇特的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肖若华身上,探究、惊愕、不悦、算计……各种情绪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困在中心。
她感到血液似乎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冷却下去,指尖微微发凉。苏宥礼的目光平静却极具压迫感,让她清晰地意识到,这不是玩笑,也不是随口一提。他是认真的,至少在此刻的谈判桌上,他将她当成了一个可以摆上台面的、有价值的“筹码”。
楚雄毕竟是见惯风浪的掌舵人,最初的错愕过后,他迅速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他顺着苏宥礼的视线看向肖若华,眼神复杂地停顿了片刻,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几乎被自己忽略多年的继女的价值。随即,他脸上绽开一个堪称和蔼的笑容,语气肯定:
“若华?”他像是才想起这个女儿的存在,却又立刻给予了褒奖,“当然,若华也是非常优秀的孩子。”
这句话像一根刺,轻轻扎破了楚砚清强忍的羞愤和不满。她猛地抬起头,也顾不得此刻自己的处境有多难堪,脱口而出,声音虽低,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优秀?一个二本杂牌大学读了七年才磨磨蹭蹭毕业的人,哪里优秀了?”
话语里的轻蔑和不甘毫不掩饰。楚雄脸色一沉,厉声呵斥:“砚清!住口!还嫌不够丢人吗?”他瞪向女儿的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楚砚知适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既是打圆场,也是将话题拉回“正轨”:“砚清年纪小,不懂事,让苏伯父伯母、宥礼兄见笑了。也是她自己没福气。”他话锋自然一转,目光转向一直静默不语的苏宥恩,语气诚恳,“我与宥恩自幼相识,情谊深厚,若两家长辈和苏伯父伯母觉得合适,我自然是万分荣幸……”
他试图将联姻的焦点重新拉回自己与苏宥恩身上,这显然是更符合常理、也更能迅速平息风波的选择。
然而,苏宥礼却抬手,做了一个轻微但坚决的手势,打断了楚砚知的话。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微微垂着头的肖若华身上,仿佛对她周遭因楚砚清的话而可能升起的尴尬与难堪浑然不觉,又或许,是根本不在意。
“楚叔叔,”苏宥礼的语调平稳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方才的提议,是认真的。只是——”他话锋微妙地一转,“若华小姐目前的身份,或许还有些……不合时宜。毕竟,苏家长媳,需要一个足够匹配的身份。”
他这话说得含蓄,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弦外之音。肖若华“继女”且“未入户口”的背景,在注重门第的联姻中,确实是个明显的“瑕疵”。苏宥礼并非真的要立刻订婚,他是在提条件,一个需要楚家去满足的先决条件。
楚雄眸光一闪,瞬间领会。他看了一眼依旧低着头、看不清神色的肖若华,又看了看气定神闲的苏宥礼,心中迅速权衡。用一个原本无关紧要的继女,换取与苏家继续联姻、修复关系的机会,甚至可能因为这份“弥补”而获得苏家更深的认可……这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我明白了。”楚雄缓缓点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沉稳,“宥礼考虑得周到。那就这么定下,我们先处理若华身份的事情。半个月后,”他语气笃定,一锤定音,“我们再正式商量若华和你的订婚事宜。”
半个月。一个看似短暂,却足以改变许多人命运的时间期限。
肖若华依旧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楚雄的“优秀”,楚砚清的“嘲讽”,苏宥礼的“条件”,楚雄的“定下”……像一场荒诞的戏剧台词,围绕着她这个突然被推上主角位置的配角轰鸣。
她缓缓抬起眼,目光掠过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与苏宥礼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有了短暂的交汇。那里面没有温度,也没有情绪,只有纯粹的、冰冷的权衡与计算。
原来,从“透明”到“筹码”,只需要一句话的距离。
而她,甚至没有开口说“不”的资格——至少在楚雄和苏宥礼此刻的共识里,没有。
一场关于她人生的交易,就在她面前,三言两语,被轻描淡写地敲定了。客厅的水晶灯依旧明亮璀璨,却只让她感到一种刺骨的寒意,从脚底,一点点蔓延上来。
送走苏家一行人,厚重的雕花大门缓缓合拢,将刚才那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暂时隔绝在外。客厅里凝滞的空气似乎松动了一些,但某种更复杂的东西正在悄然发酵。
最按捺不住心中激动的竟是肖羽。她几乎等不及回到楼上,就在通往侧厅的廊道口,一把拉住了正要默默回房的肖若华。她的脸上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红晕,眼里闪烁着近乎亢奋的光,压低了声音,语气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若华,你看到了吗?苏家大少爷!他提了你!妈妈真为你高兴,你……你终于能出头了!”
“出头?”
肖若华脚步顿住,缓缓转过头,看向自己的母亲。她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讽刺的清明。她轻轻挣开母亲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像淬了冰的针:
“妈,你是当‘楚太太’当得太久,锦衣玉食把脑子也泡软了吗?还是早就忘了,我们母女在楚家,究竟是什么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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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我的心那么的丰沛与柔软,亲爱的,我仍然无法示爱!
仿佛有些字说出口,它就会变得肤浅与苍白 ——
一说出口啊… 一说出口
就可能风雨欲来 ——
我唯有一颗心… 一颗心
不停地在身体里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