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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海柒

民国:且待旭日归

李海柒在大学的第一天就与杨言佳相识,她们恰巧坐在了一起。可半年过去了,两人只保持着点头之交,偶尔讨论一下学习内容。那时李海柒交了好多于她家境相符的朋友,让本就恬淡安静、出身平庸的杨言佳惧怕她。后来李海柒被陆放抓住、被任婆婆监管后收敛了不少,也逐渐跟这个化学状元走近了些许。

即便两人熟络起来,杨言佳从向李海柒透露自己的家世。李海柒直到第三年才从生长于首都城的同学口中得知她父母是警察。她知道好朋友有难言之隐,从未提起过有关家人的话题,自己也不想联想到年少孤独的时期。

在大学并肩而行这几年,关心政治的人都知道情况越演越烈、不关心的也能发现社会压力越来越大。李海柒被杨言佳以及周边的人所渲染。心态从不辜负成绩进入医学院转变为一心想要悬壶济世。李海柒和杨言佳第二年分流时跟大多数人一样选择去军事医学分支。毕竟,这是动荡时期的首选。可让李海柒不解的是,在第四年初,杨言佳决定申请提前毕业,在冬夏假里赶晚所有在华政医院的实习。此时战争的号角还未打响,且军事医学分支节奏本身就很快。但作为当届排名第一的李海柒也一同效仿,两人在四年完成了五年的课业,李海柒也竟然在毕业时拔得头筹。

在李海柒眼里,杨言佳很期待毕业,可她自己还未想过实习后去哪里工作。实习的华政医院是政府医院,必定不是李海柒的首选。当年她的二姐从首都女子大学医学院毕业,可华政医院却把所有实习医生的岗位交给了男子,女子只能去华政当一名普通护士。二姐不甘心做一个护士、还得罪了老院长,最后回到滨海城乡下开了个小诊所。这些年过去了,首都大学不再分男女校院,华政医院因医资匮乏也无法再提这些无理要求,但李海柒不想为政府工作。如果她投靠姐姐,姐姐肯定待她不薄。如果她留在首都城任婆婆这里或回滨海城游手好闲,甚至也不会有问题。问题是李海柒想要在家人面前证明——她做为娇生惯养的老幺不但可以以第一的成绩毕业,更不需家里人的扶持。再说,杨言佳说她有一个机会把李海柒带到救死扶伤的岗位。这也是李海柒决定申请提前毕业的一个原因。这眼看要毕业了,杨言佳那边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在毕业典礼当天上午,杨言佳一脸严肃的告诉李海柒她马上就要入职了,她的部门有一个空缺的职位,需要有军事医血基础的人来胜任。李海柒欣然答应后就分开了。李海柒在全家人,包括父母、哥哥姐姐和他们的家庭、陆放以及他姨奶奶的注视下,领取了首都大学医学院最高的奖项——金医奖,她也是大学成立混院校后医学院首个获得金医奖的女子。李海柒不但是第三、四年状元,也参与了第五年的毕业考试,并获得笔试第一。在领奖时,她觉得自己多年的孤寂被解除了一刹那,可除了这感觉,别无其它感触。在杨言佳领完她的奖项后,两人汇合。杨言佳只让李海柒跟家人们团聚了半个下午,就跟李海柒坦白如果想要入职就得去她家一趟。李海柒告知了父母,两人犹犹豫豫的不想让她走。陆放说这份工作听起来不对劲,不让她去。她笑着麻烦陆安顿好家里人,陆放却半开玩笑的威胁她说如果今晚去了杨家宅子,则不会让李海柒亲人们留宿在任婆婆家里。这事情早已商量好了,李海柒把陆放打发走了,自己在傍晚时分与杨言佳回家。

让李海柒惊讶的是, 杨宅距离医学院不过步行十五分钟、距离任宅也才二十分钟。即便知道杨言佳是首都人,但住的地方这么近也让她稍有不安。一进家门就是饭厅、她们瞬间被饭菜的香气所包围。围坐在饭桌上的有一名青年男子、一对夫妻、和一个老头。李海柒见过几次青年男子,他是杨言佳的哥哥。那对夫妻不难猜想,是杨言佳的父母。在刚刚的毕业典礼上,这三个人她都打了照面。可他们不知何时就走了,本身李海柒想让他们认识一下她的父母。这名老头子来头就不简单,他长得与一家人大不像,可行为举止却像被暗中敬候着。因他咳嗽了两声,宅子里就鸦雀无声。

老头问她的名字,她没有回答,忍不住用尊敬礼貌的口吻点出老头套了兽皮面具。这是她看华朝书籍(当代禁书)上所看到逼真的伪装方法,可却能从头皮看出破绽—— 刚好她站立的角度能看清破绽。她话一出口,饭桌上的其他人便严肃起来。老头让站着的杨言佳落座在他身旁,窃窃私语了几句。其它三口人有意没意的交流起来。杨言佳在那里冲着老人摇头,嘟囔着“没告诉”。老人满意的点了点头,把面具摘下—— 是一名跟杨言佳父母差不多大的中年人。李海柒一人站着,坐立难安。这名中年男子笑问李海柒是否看禁书。李海柒镇定的答是。

“盐商的小女儿,”男子坦述到。似乎在他眼里,这个身份无需求证。

“您是警察局局长?”李海柒问道。她不知自己是不是已经无理过头了,也不笃定这个人就是局长。可是眼前的场景太奇怪了,她必须要搞清楚。她依稀记得去附近的华国警察局帮任婆婆找丢失的项链时,是这名男子接待的他们。后来从他与旁人的对话中才发现他是局长。几天后他们抓住了顺走任婆婆项链的小偷,把东西归还了。

“正是……杨言佳,你没透露什么吧?”从局长的质问里能看出他有些不适。可他能读懂杨言佳的表情似的,点了点头。

“我知道您是因为您帮我任婆婆寻回了项链。我还没能当面感谢您,现在我向您致谢,也为刚刚的无理道歉,”李海柒有条不紊的说到。

“不用客气。你知道为什么我让杨言佳带你来见我吗?”局长立马切换了话题,有些咄咄逼人。

“我需要您那里空出的岗位,”李海柒答道。

“不错。你刚刚已经通过进入组织的测试,只要你同意我们的邀请,这个岗位就是你的了。杨言佳,你告诉李海柒多少?”他转头看向一直专注于两人对谈的杨言佳。让李海柒觉得背后发凉的地方却是局长已知晓了她自己的姓名。说明他刚刚问她名字并非真心,或许杨言佳早就告诉了局长李海柒的一切。

“我只告诉海柒职务跟医学相关,要不她不会答应来的,”杨言佳利索的答到。

“很好。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李海柒,你不喜欢华国政府,也不想去华政医院工作。对吗?如果不对的话,那我看错你了,你可以回家了。”

李海柒自己从不跟他人透露立场,连自己父母都没有。但她当然憎恨政府。从那一夜看完了第一本禁书后,就知晓华国核官和贪官污吏为私利益掩盖了多少书籍、事实,蒙蔽了多少优秀的人。年年增长的赋税让生活越发艰苦。自己有个预判政策的父亲和富裕的家底才逃过一劫,更何况贫苦的农民呢——他们世代的努力都被官员随手一摆淹没了,他们永远是被压榨的附属品。不但如此,大多男性官员都拒绝分享权力。目前华法规定核官中唯一的女性需为另一位的妻子,没有任何实权。还有当年李海柒的三姐比自己还优秀,有机会去西平留洋(西平:华国西部远洋的大国;拥有华国十一倍经济体、人口两倍)。可一名核官的儿子看中了留洋的位置。最后这事儿不了了之,三姐只得去了南平求学,也因此很少归国。今天李海柒拿了金医奖,她才同与南平的丈夫来参加毕业典礼。自己的二姐也是因相同原因未能当成医生。李海柒认为,基于性别的生理差异不应主宰个体的生活、行为与看法。反观,是在华国传统政府的熏陶下让社会加深对男性掌握权力的信服。像是西平、南平、和甚至封建的辽江国,都在上几代人就有了不同的看法。

想到这里,李海柒终于开口了:“不瞒您说,我不喜欢华国政府。希望这不是一个把我禀报给政府的把柄。”别看她这么说,她知道局长不会跟政府有任何交集。当代警察很少有拥护政府的。

“好的,恭喜你进入组织!你的朋友杨言佳和杨言峰也在组织里。今晚跟任婆婆和家里人告别吧,明天早上七时到杨宅这里,把所有生活需要的行李都带上,”局长停顿了一下,给李海柒时间反应。

接着,他又道:“我与你父亲相识多年。你一定不知道,你父亲曾多次跟我提起你。我问他七个品学兼优的子女会不会加入我们的组织,他告诉我只有你有足够的勇气和天赋。在你今天拿到金医奖的时候,我知道他没有看错。并且,今天在典礼上我也跟你父亲提及了组织这一回事儿,他艰难的批准了。明早你也把父母也带到这里,让我再见见他们,也跟你做个短暂的告别。我们这里薪水不高,但为正义而战。明天我们会告诉你和杨言佳关于组织的所有信息。你还有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 如果明早你没有如约而至,那就当今晚一切都没有发生…… 如果你放弃我这个机会,我有责任告诉你,你在政府医疗系统里的华政医院或是其它地方也会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医生…… 好了,坐我这里吃饭吧孩子。谢谢你们的招待,我不打扰大家用餐了。”说着局长就抄起面具,起身往门走。

李海柒颤颤巍巍的坐下了。她未曾想过明天就跟家人告别。她不认为局长在蒙骗她,所以她也认真的考虑明天来或不来的后果。李海柒向来果断,决定问出最后一个问题后不再让这个选择困扰她。

于是她又起立问道:“局长,请问我工作会与医学相关多大?”

局长回过头,说道:

“我怎么忘告诉你了——你将是组织里的一名军医。哦对,如果我明早见到你,请给我一个称呼你的代号”。

说着,局长就踏出了饭厅的门,离开了。李海柒笃定了内心的想法,局长口中神神秘秘的组织无非就是新华党嘛。

“孩子实在抱歉,你快吃饭吧,再不吃就凉透了。这并不是我们应当待客的态度,希望你能理解。我们还没见你父母,如果你明天赴约,一定要带上他们。如果他们愿意,我们必定得熟络一下子,”杨言佳的母亲稍有愧疚的说到。

“没问题阿姨。谢谢您和叔叔今晚待我。明天我一定同我父母一起赴约。我们是应当品尝您做的佳肴了,”李海柒答到,为这一场组织对谈画上了句号。

接着,李海柒就跟这家人有说有笑的吃起了饭。所有人都没再提明天的事。他们也闲聊了些许,更加了解了对方。杨言佳的父母跟她一样有些害羞,可是李海柒却非常喜爱这家人普通的氛围和狭小的饭厅。这让彼此之间的距离很近,跟自己长大的家大有不同。天色已晚,李海柒决定回任宅跟家人表达自己关于加入组织的想法,商量一下。这回杨言佳和杨言峰把她直接送到了宅子门口。

到家,只有父母还未回寝室,正等着她。从他们的眼神里,李海柒隐约感觉自己已经看到了不舍,让她不知怎么开口。局长肯定跟他们全盘托出过了,甚至比她所知晓的还多。

母亲打破了沉默,说到:“你今晚准备行李后,好好休息吧。明天我们和你三哥三姐开车把你送到同学家。海柒,我们为你骄傲,一定要好好利用你学的知识让国家变好。”

次日清晨,李海柒跟其他几个兄弟姐妹道别后,准点带着两个皮箱和家人到了杨言佳门口。此外,还有一名不速之客——陆放。他昨晚为腾地方并没有留宿在任婆婆家。陆放跟三哥说了几句话,竟然还跟局长耳语了一会儿,接着靠墙站在了一处。李海柒和杨言佳也短暂的让父母相识。

李海柒和父母都不想讨论李海柒的工作,如果谁说了什么,就会破坏这个秋日清晨。昨夜李海柒收拾行李时,母亲心疼叫醒了两个姐姐协助她,母亲就透露了她寻到医者工作的好消息。二姐的眼睛里透露出泪花,她知道这不光是因骄傲,更是替她完成了梦想。三姐一向沉默寡言,可却把她从南平带的几件衣服和她丈夫还未赠给李海柒的写作本与钢笔塞进了皮箱。三哥也毕业于医学院,可他同时修学制药和商学,最后进入银行工作。今天早上得知海柒入职的消息,给了李海柒他随身带的便携《西平药书》和一本禁书。跟家人一一道别后,陆放把一个像胶囊形状的物件塞到了李海柒手里,什么也没说。两人对视了一眼,李海柒把心里的感觉用呼吸压了下去。

接着,李海柒和杨言佳就按局长指令爬到了比李家轿车小一圈的车后座上。早上的情景很悲伤压抑,但这不足以让李海柒担心——她更想闯闯这个世界,用有意义的行动摆脱寥寂。她张开手,一个糖果形的项链,背面刻着滨海城知名珠宝店“华昭”二字。可想而知,这是陆放定制的。当局长询问她代号时,她攥紧了项链,称自己为“华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