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悄然离去

医院病房之内漂浮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小小的乐乐已经挂上点滴。

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安稳地躺在病床上沉沉睡去。

阿婆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枯瘦的手掌一直轻轻搭在孩子温热的手背上。

目光一刻也不肯从孙子的脸上挪开。

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高烧，几乎快要把她这位年迈老人的心神彻底击垮。

若不是隔壁的林川连夜出手相助，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走廊里传来几道沉稳厚重的脚步声，三四位身穿便装的中年男人。

手里提着水果、牛奶等慰问品，脚步放轻，小心翼翼推开病房的房门走了进来。

为首的男子脸上带着真切的关切，快步走到阿婆身旁，压低了声音开口。

“老嫂子，我们几个刚刚才收到消息。

听说乐乐夜里突发高烧送进医院，连忙就赶过来看看孩子。

我早些年，和乐乐的爷爷同在警局共事，是相交多年的老同事。

剩下这几位兄弟，都是乐乐父亲生前单位里的战友。”

听见熟悉的声音，阿婆缓缓抬起头，看清来人的面孔。

积攒许久的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眼眶瞬间变得通红，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孩子们啊，多亏了隔壁的小林，不然我一个老婆子。

根本熬不过昨晚那道难关。

半夜乐乐烧得滚烫，我急得团团转。

一点办法都没有。

是林川第一时间赶来，二话不说就陪着我们连夜赶往医院。

就连乐乐这一整笔住院的医药费，也全都是他一个人垫付下来的。”

听完阿婆的一番讲述，几名曾经身披警服的男人脸上满是震惊。

互相看了一眼，心中皆是感慨万千。

乐乐的爷爷与父亲生前，都是坚守岗位的人民警察。

当年为了守护这片地方付出了许多心血，如今他们的家人遇上难处。

反倒要靠着一位邻里陌生人出手相救。

为首的那位老同事神色郑重，沉声开口。

“医药费居然全部由他承担？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万万不能让这位好心的小伙子白白掏钱。

老大哥和他儿子都是我们并肩作战过的战友，他们的家人遇上难处。

这份恩情，断然不能让一个外人来承担代价。”

几个人退到病房门外的走廊边上，低声商量了片刻。

随后纷纷掏出身上的钱包，你三百、我五百，一张张钞票递到一处。

很快便凑齐了林川垫付的全部医药费。

“老嫂子，等会儿林川过来病房探望乐乐的时候。

你一定要把这笔钱交还给他。

咱们可以欠人情，但绝对不能让好心人蒙受钱财上的损失。”

几人重新回到病房之内，一边陪着阿婆说话，一边耐心等待着林川现身。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不断谈起昨夜深夜发病时惊险万分的经过。

每个人的言语之中，都满是对林川热心举动的赞叹。

可聊着聊着，所有人心中慢慢生出一丝不对劲，直到这时众人才猛然反应过来。

自打他们一行人踏进这间病房开始，就始终没有见到过林川的身影。

一丝不安爬上阿婆的心头，她连忙伸手摸出手机。

手指微微颤抖，快速拨通了林川的电话号码。

电话铃声响了几声之后，很快便被接通。

听筒里面传来了林川一贯温和从容的声音。

“阿婆，乐乐现在情况怎么样了？烧有没有退下去？”

听见熟悉的声音，阿婆急忙说道。

“小林啊，你什么时候再回病房这边一趟？乐乐爸爸还有爷爷以前警局的同事都过来了。

大家伙凑齐了你垫付的医药费，正等着你过来把钱拿回去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小会儿，随后林川的声音再度缓缓响起，语气十分淡然。

“阿婆，乐乐已经平安打上点滴，病情稳定下来，身边又有你们陪着，我也就彻底放心了。

医药费这件事情你不必一直放在心上，钱不用还给我。

街坊邻里之间，互相帮忙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小事，谈不上什么恩情回报。

我的餐馆里面还有不少事情等着我回去打理，就先动身返回老街那边了。”

话音落下，没有留给阿婆继续劝说的机会，电话直接挂断。

阿婆拿着手机愣在了原地，她连忙快步走到病房门口，探出头望向长长的医院走廊。

空荡荡的过道之上人来人往，可视线扫过一圈，哪里还能寻得到半分林川的身影。

病房里面剩下的几位老同事也纷纷站起身，走到门口向外张望。

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众人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手中捧着刚刚凑齐的那一笔钱款，一时间全都陷入了沉默。

这群历经风雨、见过无数人情冷暖的老警察，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浓浓的敬佩之意。

出钱出力连夜奔波，救了孩子性命。

到头来却什么回报都不肯接受，一声不吭便独自踏上了返回老街的路途。

连一句道别都不曾留下。

阿婆缓缓坐回到病床旁边的椅子上，目光看向床上睡得安稳的小乐乐，心中百感交集。

她清楚林川并不想要金钱上的答谢，他想要看见的，仅仅只是孩子平安无事。

窗外的阳光慢慢洒进病房，温暖柔和的光线落在众人身上。

一份源自普通人之间不求回报的善意，如同涓涓细流一般流淌在所有人的心间。

老街那家餐馆之内，林川早已回到自己熟悉的小店。

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救援，仅仅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