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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卷着梧桐碎叶掠过走廊，夏末的余热尚未散尽，阳光斜斜切过教学楼的玻璃窗，在地砖拓出一块块明暗交错的光斑。

下课铃轰然落下，整栋教学楼瞬间被喧闹吞没。桌椅拖拽的摩擦声、少年少女的说笑呼喊交织在一起，漫过栏杆，沉沉落向楼下栽满乔木的庭院。

姜烬倚在微凉的走廊栏杆边，指尖捏着半张草稿纸。纸面密密麻麻，写了又划，划了又写，字句反复涂改，全是那些万万不能宣之于口的心事。她没有参与周遭的嬉笑，目光不受控制地，漫向不远处的人群。

萧叙正同身边的同学站在一处闲谈，侧对着她的方向。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领口松垮，落日般的碎光落在他发梢，晕开一层浅淡的金边。他全然不知，隔着数步走廊，有一道安静的视线，长久地停留在他身上。

姜烬飞快垂下眼睫，收回目光，假装低头端详掌心那张潦草的纸。心跳无端乱了节拍，如同石子掷进静水，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她也说不清这份心绪究竟从何时生根。

没有戏剧化的相遇，没有惊心动魄的瞬间，不过是无数平淡无奇的朝夕碎片，一点点堆积，在心底沉淀成一团朦胧难辨的情愫。

或许是课堂上偶然相撞的一瞥；或许是课间听见他同旁人斗嘴打趣的语调；又或许只是擦肩而过时，转瞬嗅到的淡淡的洗衣液气息。这些旁人转瞬便遗忘的细碎片刻，都被姜烬不动声色，悄悄收在了心底。

理智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萧叙并非完美。他身上带着少年人的棱角，有不少让她并不认同的地方。道理她全都明白，可情绪从来不会听从理智的调度。

人心本就这般不讲道理。纵然脑海可以罗列千万条不合适的理由，目光依旧会不由自主地往那个方向偏移。

“发什么呆。”

清冽的男声猝不及防落在身侧。

姜烬猛地回神，指尖骤然收紧，草稿纸的边角被捏出深深褶皱。抬眼才看见，萧叙已经离开了方才说笑的人群，走到离她不远的栏杆旁。

他眉梢微扬，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只是随口一问，并未深究她失神的缘由。

“没什么，”姜烬放轻声音，竭力让语气和平日别无二致，下意识将那张写满心事的草稿纸往身后藏了藏，“吹吹风而已。”

萧叙没有追问，顺势靠在栏杆上，视线望向楼下层层叠叠的树冠，随口聊起课上留下的习题，言语间带着少年独有的锐气，时不时掺几句调侃。

两人就这般隔着一小段距离并肩立在廊下。周遭人声鼎沸，他们之间的对话清淡闲散，算不上热络，却也并不生疏尴尬。

风掠过，一片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飘落，静静落在二人中间的栏杆上。

姜烬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听着，应答寥寥。她不敢明目张胆地凝望，只能借着眺望庭院树木的由头，用余光，悄悄描摹他的侧轮廓。

无数个瞬间她都在暗自发问。

这份萦绕心头挥之不去的感觉，究竟是一时错觉，还是真切的心动？

是她把自己的期许幻想强加于人，还是看见了真实的萧叙？

没有答案。就像纸上反复涂抹的文字，写下，划去，始终落不下一个确切的结论。

上课铃尖锐地响起，打散走廊松弛的氛围。

“回教室。”萧叙丢下简短一句，转身汇入涌向教室的人流。

姜烬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指。那张皱巴巴的草稿纸安安静静躺在掌心，纸上那些欲言又止，依旧无处安放。

晚风再次拂来，卷起栏杆上那片梧桐叶。叶片腾空而起，随风飘远，不知归于何处。

恰似她悬而未定，无处着落的心事。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