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被迫拜堂的活人新郎

《妖祸天劫》第一卷：**缠魂

第四章：被迫拜堂的活人新郎

一

叶辰还没来得及从苏清雪消失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窗户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老道士翻窗而入，动作敏捷得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身手。他穿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破旧道袍，背后背着一把桃木剑，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和一面铜铃。头发花白，胡乱扎成一个髻，用一根木簪别着。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一般，但双眼却炯炯有神，透着一股江湖老手的精明劲儿。

他落地之后，拍了拍道袍上沾的灰，然后抬起头，上下打量着叶辰。

那目光像是一把刀子，从叶辰的头皮刮到脚底板，仿佛要把他整个人看穿。

“嗯——”他拖长了音调，点了点头，“你身上阴气很重啊，昨晚是不是见了什么脏东西？”

叶辰还没来得及回答，老道士就摆了摆手：“别瞒我，我是你奶奶的朋友，道号清风。你奶奶临终前给我写了信，托我照看你。我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叶辰。

叶辰接过信，拆开一看，确实是奶奶的笔迹：

“清风吾兄如晤：妾知大限将至，唯有一事放心不下。吾孙叶辰，近日将逢大劫，恐有性命之忧。恳请吾兄看在多年情分上，出手相助。若能保他平安，妾在九泉之下，亦感念大德。妹叶门周氏顿首。”

信的落款日期，是奶奶去世前三天。

叶辰握着信纸，手指微微颤抖。奶奶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惦记的还是他。而他，却连奶奶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你奶奶是个好人。”清风道长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她年轻的时候帮过我一个大忙，我一直欠她人情。这次她开口相求，我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得来。”

他收起感慨，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小子，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叶辰点了点头。

“昨天晚上，你是不是见到了一个穿红衣服的女鬼？”

“……是。”

“她是不是跟你拜堂了？”

“……是。”

“你有没有喝她给你的酒？”

“……喝了。”

清风道长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坏了！”

叶辰的心一沉：“怎么了？”

“你喝了合卺酒，就等于承认了这门婚事。从现在开始，你和她的命就绑在一起了。”清风道长踱了两步，神色凝重，“她死，你也死；你死，她也活不了。这叫同命血契，是**中最狠毒的一种。”

叶辰愣住了。

他想起苏清雪说过的话——“喝了这杯酒，我们就是名义上的夫妻。”

原来“名义上的夫妻”是这个意思。

“那……那还有没有办法解除？”叶辰急切地问。

“办法倒也不是没有。”清风道长沉吟道，“但得先弄清楚一件事——那个女鬼，到底想要什么？”

二

清风道长让叶辰把昨晚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一遍。

叶辰从发现地下室的血色婚书开始说起，说到苏清雪出现、拜堂、喝合卺酒，又说到她拿出铜镜，说他是叶文轩的转世，说他们三百年前就是夫妻。

清风道长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叶辰心惊肉跳的话：

“她说的，有一部分是真的。”

“哪部分？”

“叶文轩确实存在，也确实娶过一个女鬼。这件事，在叶家族谱上有记载。”清风道长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翻到某一页，递给叶辰。

叶辰接过一看，是一页手抄的族谱。上面写着：

“第七代传人叶文轩，字子昂，生于万历四十年，卒于崇祯十七年。娶妻苏氏，无出。继娶王氏，生一子。”

“看到了吗？”清风道长指着“娶妻苏氏”四个字，“这个苏氏，就是那个女鬼。叶文轩确实娶过她，但后来又娶了别人。”

“那他为什么要娶别人？”

“因为人鬼殊途，生不出孩子。”清风道长说，“叶家世代单传，到了叶文轩这一代，如果他没有子嗣，叶家就绝后了。所以他迫于家族压力，又娶了一个凡人女子。”

“那苏清雪呢？”

“被他休了。”清风道长说，“族谱上没有写具体原因，但按照叶家的规矩，娶鬼妻只是为了完成某种仪式，仪式结束后，鬼妻就会被送回阴间。”

叶辰沉默了。

他突然有些理解苏清雪的怨恨了。

等了三年，换来一纸休书。等了三年，换来丈夫另娶他人。等了三年，换来被封印在地下室的命运。

如果是他，他也会恨。

“但这还不是最麻烦的。”清风道长话锋一转，“最麻烦的是，你身上已经有了她的印记。”

他翻开叶辰的衣服，露出胸口那个黑色的掌印。

掌印已经比昨天扩大了一圈，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皮肤下蔓延。掌心的位置，隐隐能看到一个扭曲的符文，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

“这是‘鬼爪印’，也叫‘锁魂掌’。”清风道长的脸色变得凝重，“中了此掌的人，七天之内魂魄就会被锁住，变成行尸走肉。你已经中了三天，还剩四天。”

叶辰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那怎么办？”

“化解的方法有两个。”清风道长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个，完成**，与女鬼圆房。这样她就会吸干你的阳气，你虽然会死，但魂魄能得以解脱，来世还能投个好胎。”

叶辰的脸都白了：“那第二个呢？”

“第二个，找到苏清雪的尸骨，将其超度，解除血契。这样你身上的诅咒自然就解了。”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第二个！”

“但第二个更难。”清风道长说，“苏清雪把自己的尸骨藏得很隐秘，就连归墟的人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找到。而且，就算找到了，超度一个修炼了五百年的僵尸，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归墟？”叶辰捕捉到一个关键词，“那是什么？”

“一个专门猎杀妖鬼的组织。”清风道长的眼神变得复杂，“你奶奶的死，就跟他们有关。”

“什么？”叶辰猛地站起来，“我奶奶不是病死的吗？”

“是病死的，但也是被他们害死的。”清风道长叹了口气，“你奶奶年轻的时候，曾经是归墟的外围成员。后来她认识了你的爷爷，退出了归墟，但归墟一直没有放过她。他们一直在监视叶家，等待时机。”

“等待什么时机？”

“等待你出生。”清风道长看着他，“因为你是叶家唯一的血脉，也是唯一能打开镜渊之门的人。”

“镜渊之门又是什么？”

“一个不该被打开的东西。”清风道长说，“具体的，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知道得太多，对你没有好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看外面的夜色。

“天快亮了。今晚那个女鬼还会来，你得做好准备。”

他从怀里掏出一道黄色的符纸，递给叶辰。

“这是‘镇魂符’。今晚她再来的时候，你趁她不注意，把这道符贴在她的额头上。她就会现出原形，动弹不得。到时候，你问她尸骨藏在哪里。”

叶辰接过符纸，手指微微颤抖。

符纸上用朱砂画着复杂的符文，摸上去有一种温热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符纸里面流动。

“记住了，一定要趁她不注意的时候贴。”清风道长叮嘱道，“如果被她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

叶辰点了点头，将符纸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

“那我先走了。明天晚上，我再来找你。”清风道长说完，又翻窗出去了。

叶辰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堂屋里，手里攥着那道符纸，心中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该相信谁。

苏清雪说的话，和清风道长说的话，有很多矛盾的地方。

一个说他是她的夫君，她等了他三百年。

一个说她是害他的女鬼，她要吸干他的阳气。

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三

叶辰在沙发上坐了一夜，没有合眼。

他反复看着手中的符纸，想着清风道长说的话，又想着苏清雪说的话。

她的眼泪是热的。

她握住他的手时，掌心是温热的。

她看着他时，眼神里的悲伤，不像是装出来的。

但如果她真的爱他，为什么要给他下锁魂掌？

如果她真的想保护他，为什么要用他的命来要挟他？

他想不通。

天蒙蒙亮的时候，他终于撑不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梦里，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中。远处有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背对着他，站在那里。

他想走过去，但脚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怎么也迈不动步子。

女人缓缓转过身。

是苏清雪。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在流血。

血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开出红色的花。

她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别相信他。”

“他在骗你。”

“只有我，才是真的。”

叶辰猛地惊醒。

窗外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斑。

他坐起身，发现身上盖着一张毯子。

他不记得自己盖过毯子。

他低头一看，毯子的一角，绣着一朵小小的桂花。

四

一整天，叶辰都心神不宁。

他试图离开祖宅，但走到巷口时，又想起了昨天的鬼打墙，最终还是折返了回来。

他在宅子里四处转悠，试图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他翻遍了奶奶的房间，找到了一些旧照片和信件，但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

他又去了地下室，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婚书。

但婚书已经不在了。

连同那个紫檀木盒子，一起消失了。

是被苏清雪拿走了，还是被清风道长拿走了？

他不知道。

傍晚时分，他坐在堂屋里，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知道，今晚她还会来。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符纸，还在。

他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没事的，只要把符贴在她额头上，就能制住她。到时候，问她尸骨在哪里，然后找到尸骨，超度她，一切就结束了。

他就可以回到正常的生活了。

但真的能回到正常的生活吗？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黑色掌印，它又扩大了一圈。

还有三天。

晚上十点。

叶辰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符纸，眼睛死死地盯着卧室的门。

十一点。

他的眼皮开始打架。

他使劲掐了自己一把，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十一点半。

他听到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从卧室里传来的。

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脚步声越来越近。

吱呀——

卧室的门开了。

苏清雪站在门口。

她今晚没有穿嫁衣，只穿了一件素白的衣裙，长发披散着，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比昨晚憔悴了许多。

她看着叶辰，眼中带着一丝歉意。

“对不起，昨晚吓到你了。”

叶辰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攥着口袋里的符纸。

苏清雪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

沉默了片刻，苏清雪开口了：

“我知道，那个道士跟你说了很多话。”

叶辰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也知道，他给了你一道符，让你贴在我的额头上。”

叶辰的手猛地一抖。

她怎么知道的？

“你不用紧张。”苏清雪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平静，“我不会怪你。换作是我，也会选择相信他，而不是相信一个认识不到三天的女鬼。”

她顿了顿，继续说：

“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那个道士，不是来帮你的。他是归墟的人。”

叶辰愣住了：“什么？”

“他叫清风，是归墟的外围成员。你奶奶当年退出归墟，就是因为发现了他卧底的身份。但他隐藏得很好，一直没有暴露。”

“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就在他那道符里。”苏清雪指了指他口袋里的符纸，“你拿出来看看。”

叶辰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了符纸。

“你把它展开，对着光看。”

叶辰依言展开符纸，对着灯光。

符纸上的符文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光泽。但仔细看，那些符文的线条之间，还隐藏着一些更细的纹路。

那些纹路组成了一个字——

“归”。

叶辰的手开始发抖。

“这是归墟的暗标。”苏清雪说，“归墟的人，都会在自己制作的符咒上留下这个标记。你可以不信我，但你可以自己去查。”

叶辰看着那个“归”字，脑子里一片混乱。

如果清风道长真的是归墟的人，那他为什么要帮自己？

“他想利用你，找到我的尸骨。”苏清雪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归墟找了三百年的镇魂珠，就在我的尸骨里。他们找不到我的尸骨，就打不开镜渊之门。”

“所以，他让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让我带他去找你的尸骨？”

“对。”苏清雪点了点头，“但我不怪你。你也是被利用了。”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叶辰的手。

“我知道你现在很迷茫，不知道该相信谁。但我求你一件事——在做出决定之前，先去看看真相。”

“什么真相？”

“明天，你去城西的义庄，找一个叫老陈的人。他会告诉你，三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叶辰看着她，她的眼神真诚，不像是在说谎。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告诉我？”

“因为有些事情，说出来不如你自己亲眼看到。”苏清雪站起身，“明天你去义庄，看过之后，如果你还选择相信那个道士，那我无话可说。”

她转身，走向卧室。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对了，那道符，你最好烧了。它留在你身上，对你没有好处。”

说完，她推门走进了卧室，消失不见。

叶辰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道符纸。

他盯着符纸上的“归”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打火机，点燃了符纸。

符纸在火焰中卷曲、变黑，最后化为一撮灰烬。

他看着灰烬，心中做出了一个决定——

明天，去义庄。

（第四章 完）

下章更新预告：

义庄的老人翻开泛黄的日记，说出了一个被掩埋三百年的真相。

叶文轩没有背叛。

他用自己的命，换来了她的平安。

而那个害死他的人，转世之后，又回来了。

叶辰握紧拳头，看着面前那个慈眉善目的老道士——

原来，恶魔从来不会消失。

他们只是换了一张脸。

——《妖祸天劫》第五章：道士的真面目